5.
发芽的季节下
1.
三月中旬,离换毛季越来越近,动物们蓬松的冬毛陆陆续续有了脱落的迹象。课间,风蓬草和雌性们打闹时,能看见几撮狼毛飘出。
作为斑鬣狗,亥桀只有一身薄薄的、乱乱的毛,只是冬天稍微厚一点,打理起来很方便。
周末,它在房间里光着身子自己把毛剃薄,清爽不少,还和表姐互相把脖子的深色鬃毛剃短,把满屋子乱跑的鬣狗幼崽也挨个抓来剃毛,结束后,亥桀两条胳膊已经酸了。
家里人很高兴听到亥桀参加了猎球赛,亥桀参加了比赛,意味着它融入了这所学校,它有了新朋友,它有更多的时间锻炼身体......父母很高兴,中午给亥桀做了一顿鸵鸟肉大餐。
下午,亥桀去红湖公园游泳,顺便把粘在身上的毛洗掉,还和狐狸大朋一起逛了小吃街。
狐狸冬季时披着一身漂亮的赤红色狐毛,像一颗蓬松的太阳,剃毛后,露出细瘦的胳膊腿和一根细细的、像试管刷的尾巴
周日回校,亥桀第一次看到了剃毛后的曌——整个狼变得更清爽,短短的狼毛下,肩背、手臂棱角分明,非常精悍干练,棕红毛发配上湖蓝的狼眼,很凌厉。
对哎——虽然吃素,但曌好歹也是一匹狼。
同样是狼的风蓬草和鹿行“瘦”了一大圈,如果不是气味,亥桀差点没认出来。同为“非洲老乡”的汐炀和自己一样,毛短,变化不大。
宿舍里,亥桀偷瞄着和汐炀聊比赛聊得火热的风蓬草——它的脖子上摇摇欲坠着一小团冬毛,上铺的鹿行偷瞄许久,看准时机一伸爪子拔掉了那团毛。
“哎哟!”风蓬草嗷一声。鹿行把那团毛慢慢揉成一个小毛球,还给毛的主人。
“......我谢谢你啊,大力神。”风蓬草气笑。
2.
这学期的值日有所变动,上学期是每人轮一天,418宿舍刚好五人,很方便。这学期改成了每人各负责扫拖地、刷厕所、擦玻璃门、擦洗手池。
亥桀负责厕所,曌是阳台,风蓬草和汐炀是宿舍内的扫拖地,而鹿行居然只用擦玻璃。
“为什么?你是怎么得到这个如此轻松的职位的?”风蓬草蹲下问正在认真擦玻璃的鹿行,“你是不是得到了宿管的眷顾?”
“不是。”鹿行摇头,把抹布递给风蓬草。
草原狼愉快地接过,尝试擦上面的污渍,结果使劲擦半天,那坨顽固分子依旧粘在玻璃那。
“不愧是大力神。”它认输,把抹布还给鹿行,鹿行接过抹布,竖起大拇指。
鹿行擦玻璃确实很在行,亥桀曾偷偷尝试擦过,很卖力才能弄掉一点点。
现在的玻璃和新的一样,汐炀曾以为门是开着的,径直走了过去,结果鼻子“砰”一声撞在玻璃上,自此以后,雌性们进出前都要伸爪摸摸有没有门。
鹿行擦完玻璃,会在洗手台仔细地洗毛巾。大部分动物是随便冲掉脏东西,拧出来的水差不多不黑了就行,但苔原狼会把毛巾洗得和新的一样,并且一定会把毛巾拧得几乎没有水。
眼下,毛巾已经被苔原狼拧成一条细细的麻花,汐飏不禁感叹:“我觉得你要把毛巾拧断了......”
3.
春季,空气逐渐很潮湿,宿舍里的空调全天开着抽湿模式,想到曌本来就没有吹干鬃毛的习惯,亥桀多次叮嘱它一定要吹干吹干吹干......
亥桀说:“不然长霉了怎么办?搞不好还可以长蘑菇呢。”
“......才不会。”曌被气笑。
训练依旧,暮色咆哮的成员训练很积极,每天的中午、下午、体育课很少缺席。汐炀计划再练一个星期,两个队伍合并,大家一起练。
鹿行在基础队表现很棒,虽然技巧不算拔尖,但在它出色的臂力下,防守能力拉满。汐炀问它考不考虑当正式队员,鹿行连忙拒绝,说自己小时候和别的动物玩,不小心把对方手臂拧脱臼了,后来再也没有动物愿意和它玩,它害怕比赛时把对手给弄伤了。
“好吧,”汐炀遗憾,自言自语地挠耳朵道:
“怎么有潜力的都在替补呢......”
雨季正式来临,一连几天,米塔尤科阴雨绵绵,暮色咆哮把训练转移到体育馆。
中午和下午,场地变得更加难抢,风蓬草曾试过一放学便狂奔去体育馆占场地,奈何大型猫科的短跑永远更胜一筹,当它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爬到二楼时,场地基本已经被大猫们占满了。
熊科学生们并不热衷于抢场地,它们干脆直接冒雨训练。
无处可去,暮色咆哮只能抓紧每天一两节的体育课训练。
上学期的雨天较少,亥桀很少来体育馆,它第一次认真端详米塔尤科的体育馆——超级大,五层,负一层是游泳馆、一层是爪球场和健身房、二三层是小号猎球场(标准赛场的1/2)、四层是专门排练大型表演的空地、堆放器材。
体育馆里,由于场地有限,暮色咆哮分两批轮流训练,累了可以自行下场休息。
猎球熟练起来真的很爽,亥桀打了大半节课,累得呼哧呼哧喘气,它擦着汗下场休息。
隔壁有个饮料机,里面有它最爱喝的泡泡茶。前段时间答应攒钱给堂弟买新玩具,亥桀忍着没买,喝着自己的水。
曌半节课前休息过了,现在还在场上。同桌剃毛后“瘦”了许多,穿着无袖队服、衣摆塞进裤子时,在风蓬草和乌岭这种大型狼的衬托下更显精瘦。
猎球赛流行碰撞、推搡,亥桀多次担心鬃狼会不会摔倒,但它总能和对手纠缠时灵活地跳开,让对方因惯性差点失衡。
动如脱兔。
曌这么厉害,怎么当了替补呢......
亥桀突然一顿——为什么它不和曌一起去当正式队员?
正思考着,楼下玩累的雄性们也前来观战,几个雄狼饶有兴致,讨论着它们高二的雄性猎球赛。
嗥悍抱着手臂,目光追随着球——几个雌性,包括“游走者”的曌在内激烈地撞着推着,球在“突袭者”乌岭手里,乌岭用身体防守着曌,曌眼看要被撞开,但迅速调整方位让乌岭撞了个空,瞬间——曌一爪夺走球,抡给“突袭者”汐炀。
汐炀成功进球,雌性们欢呼,非洲野犬高兴地把球扔给曌,示意它重新发球。
“没想到吃素的狼也这么厉害,”嗥悍喷了个响鼻,“我还以为像羊一样弱......嗷!”
嗥悍的后半句被擦肩而过的球砸到它身后的铁栏杆打断,差几厘米就砸到鼻子上。
“哎呀,怎么回事?”汐炀一声惊呼。
嗥悍显然被吓到了,狼毛竖起。曌直勾勾地瞪着它,大步走来,捡起弹开的球:“下次管好你的狼嘴,我不保证球不会砸断你的獠牙。”
包括亥桀在内,雌性们目瞪口呆,反应回来后纷纷上前劝嗥悍不要有刻板印象,强弱和吃肉吃素并无关联。
后半节课的训练风平浪静,体育课结束,刚好下午放学。
“大家坚持坚持,”风蓬草鼓舞道,“四月初是我生日,比赛完,我搞个大的一起庆祝!”
雌性们嚎鸣,大家解散。
雨停了,空气很清新,曌问亥桀要不要一起去树林散步,放松一下。曌心平气和,看样子气已经消了,亥桀欣然答应,很感叹它的情绪调节能力。
“你刚刚那一下好酷,”亥桀坦白道,“要是换成风蓬草,嗥悍早就被揍得连妈都不认了。”
脑海瞬间浮现风蓬草暴揍嗥悍的场景,鬃狼笑喷,“小学的时候,大家的刻板印象比较严重——狼吃肉,羊吃草,它们总觉得我作为一匹狼,吃素很丢脸。”这是曌第二次提起这些往事。
“其实初中也有这样的动物,不过比小学好很多了,毕竟大家都长脑子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没那么有脑子的,它们觉得吃素的智商更低,不可能聪明、不可能拿前十——有个狼甚至还用100块赌我能不能考进前三。事实上——我可以,而且我会做到最好,好到让它们连话也讲不出。”
“好到让你拿了100块并且把那个大嚣张气得嗷嗷叫。”亥桀正经地补充,鬃狼听后失笑,笑得弯腰撑着膝盖。
“有时我知道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缓回来后,曌又接回话题,“或者说,已经尽力而为了,但还是忍不住觉得不够,应该再好点,再好点......我爸妈也经常这么说,‘要尝试寻找你的极限’‘你还可以更好’......”
“不,不用了。”亥桀说,“不用向别人证明,你自己......总之,我觉得你很厉害,真的。”
聊着聊着,它们走到通往葵海的小路。
“去看花吗?”亥桀提议。
“去。”
路上,它们经过大礼堂,涌出不少高三的学生,有的动物神情激动,有的看上去很紧张。
“它们去开什么会了?”它问曌。
“百日宣啸吧,还有100天就高考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亥桀感叹,高三似乎还是很遥远的事情,100天后,它们就升高二了。
“你有带瓜子来补种吗?”曌问,但想起刚刚还在训练,亥桀应该没带。
“带了。”亥桀高兴地说,“最近都是随身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一起去看,还不用回班拿,偶尔偷偷嗑几颗。”
第一批向日葵的种子已经成熟,花盘开始萎缩,地上有零零星星的瓜子,这些提前接触到泥土的瓜子已经伸出细小的根,开始发芽。
发芽的季节到了。
亥桀小心抠几下花心,几颗瓜子掉下来,它觉得好玩,又抠几下。
“你把人家弄得早产了。”曌打趣道。
“那你想让它早产还是足月产?”亥桀问,忍不住又抠了一下。
“足月产吧。”曌抖抖耳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