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猎球赛，准备！
1.
七点整，饭堂的电视播放早间新闻，黑狼用标准的爪语播报：
“今日，食肉城展开对城邦治理的满意度调查，为明年的城邦长选举做准备......”
城邦治理满意度调查，背后的主角是城邦长，每几年的城邦长选举前都会有这个调查。食肉城多年来都是以大型猫科为首的领导集团，大型猫科的地位几百年来几乎从未被撼动。
亥桀拿叉子的手指紧了紧，说实话，它对现在的城邦长不太满意。
“投票结果高达83％，大部分食肉城的居民表示对城邦的治理很满意。”
它连忙把剩下的早餐囫囵清空，离去。
乡镇地区的居民没有投票权。
2.
整个周末，班长赤月都在和副班长杰西卡计划购买猎球赛的物资——护具、绷带、跌打膏、能量饮料......
亥桀周日早上把队服的初版发给赤月，下午，它在道馆上兽斗课时，赤月已经联系好厂家准备定做了。
周日晚自习，铃响前五分钟，风蓬草在黑板上写下“猎球赛组织大会”几个大字，曌抬头停顿数秒，不知在想什么。
铃声打响，风蓬草拍拍桌子让大家安静，汐炀站在黑板边。
“就占用大家不到半小时哈！”风蓬草拍拍爪子上的粉笔灰。
“多占点儿呗！你讲完，晚自习就不能随便闹腾讲话了。”诺诺在下面调侃。
雌性们大笑，纷纷赞同，风蓬草飞了个白眼过去，做了个“你闭嘴”的口型。
“我们今天晚上主要讲三件事，”平时嬉皮笑脸的风蓬草显出少有的严肃，它边在黑板上用漂亮的连体字书写边说，“第一，正式宣布猎球赛的大队长和副队长，大队长是我，副队长是418宿舍的汐炀。如果我不在，你们就听汐炀的，如果都不在，班长赤月和杰西卡会暂时组织大家，杰西卡猎球可是很厉害的。”
大家笑，纷纷给杰西卡嚎鸣。
“第二，我会具体讲一下这个学期的比赛安排。第三是报名，想参赛的雌性来汐炀这里登记，我先讲比赛——”
风蓬草清清嗓子，4班的动物全体安静，效果不亚于白洋原的数学课。
“犬科一共有10个班，我们如果顺利，将会有3月底——咦，居然离我生日这么近，4月底、5月底、6月中旬共四场比赛，分别是两场淘汰赛、半决赛和决赛。除了决赛，每场比赛有约一个月时间准备。但这学期是雨季，有冒雨训练的可能，如果时间紧迫，甚至会占用周六日，我会在校外租场地。”
“比赛是抽签制，我们对对手要有一定了解，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提前去打听了。还有——”风蓬草接过汐炀递来的水润嗓子，继续讲道，“除了运动员外，还有后勤部和啦啦队，啦啦队的队长是——米田！”
4班全员敬畏且激动地嚎鸣，声音有点失控，汐炀站出来帮忙维持秩序。
亥桀肃然起敬，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甚至汐炀都觉得风蓬草最能胜任大队长——能说笑，活跃气氛的同时不失风度，对每个动物的了如指掌，强大的社交能力和广泛的交际圈，它拉来了米田，甚至嗥悍也愿意加入后勤部。
几分钟后，风蓬草把剩下的说完：“最后就是报名，运动员、后勤部、啦啦队。运动员10名，包含2名替补——犹豫就是想要，想要就去争取！有意向的动物去找汐炀登记，我先歇歇。”
动物们嚎鸣，周围响起一片推开桌椅的声音。汐炀在讲台上朝亥桀投下目光，亥桀避开了。
亥桀问曌：“你打算参加吗？”
“不打算，太浪费时间了，下学期就升高二了。”鬃狼说，笔在爪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所以要抓紧机会呀，你难道打算大学才参加这种活动吗？”亥桀不甘心。
“差不多吧。”曌叹口气，但亥桀隐约捕捉到到一丝不坚定，它的语气柔和了点：“我忍不住想说多点，试一试，走出一下自己舒适圈，说不定会发现压根不会影响你考多少分考多少名，就算考差了也......”
亥桀突然顿住了，是啊，在自己家，考差了也不会怎样，总不可能每场考试都没有失误。但曌已经在“不允许失败”的学校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面对的是那样的父母。
它们才认识一个学期，才了解多少，有什么资格对鬃狼说“考差了也没关系”？
它想把曌拉出来，但是凭什么？
“对不起。”亥桀掐断后半句，掏出草稿本开始画画。
曌没再讲话，继续低头做题，但翻页速度变慢了，笔一圈圈地转。
动物们基本报名完毕，汐炀最后在讲台说了句：“这周内都可以改变主意，想报的、想退出的都可以找我哈。”
亥桀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假如它去比赛呢？曌会不会因此动摇？
左耳的撕裂口开始疼痛，亥桀打了个哆嗦，这怎么行？它忘了吗？这个耳朵是怎么丢掉的。
“嗯，学校可以是你的第二个家。”
“去，意味着你在尝试走出以前的经历，直面你以前不敢面对的......”
“我能保证4班的动物都挺好的，不过，你想过来就来，不想来加加油也可以的。”
“犹豫就是想要，想要就去争取！”
......
“补充一点。”风蓬草站起来道，“刚刚汐炀提到，比赛受伤概率很大，所以我们的替补增加到4名，替补的训练时间和正式队员一样。”
仿佛有蜈蚣顺着脊柱往上爬，亥桀的爪心脚心冒冷汗，它死死攥紧拳头，直到指关节麻木了才松开。一股清凉和疼痛从掌心袭来，它低头看——爪子已经把掌心扣出血了。
它想起那张自己和曌的合照、曌主动和自己做同桌、曌给它的拥抱、曌和它一起种向日葵......
亥桀推开凳子，朝汐炀的座位走去。
余光里，鬃狼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睛写满错愕。
“什么？”
风蓬草的狼鼻子都快怼到鬃狼脸上，曌的视线里只有一根黑黝黝的□□。
“曌，你要报名？”草原狼不可置信，“真的吗？汐炀你捏捏我，我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汐炀一脸欣慰地看一眼亥桀，狠狠揪一把风蓬草的狼耳朵，它嗷地惨叫，揉着耳朵继续道：“你和亥桀约定好了？前几天还怎么劝都劝不动，今晚怎么一块来了？”
一旁的亥桀扭捏地把手背在背后，朝曌投来求助的目光。
“别废话，”曌和亥桀对视一眼，一边憋笑一边冷冷道，“赶紧把表给我。”
风蓬草俯首帖耳，恭敬地单膝跪地，双爪递出报名表和笔。
3.
次日，周一，风蓬草占了一间空教室，召集队员开会，亥桀和曌坐在最后排。
屏幕展示着“4班猎球赛队员大会”标题的PPT。风蓬草和汐炀肩并肩站在讲台上，汐炀负责放PPT。
“这个PPT是副队长汐炀做的哈，我只是内容的搬运工。”风蓬草高兴地说，“今天主要讲四点，第一是训练安排，二是比赛规则，三是要想一个队名，最后是互相认识一下自己人，以及护巢者游走者这些的位置分配。”
“我们都认识啊，不用互相介绍了吧？”乌岭问。
亥桀在最后排不察觉地缩了缩脖子，除了418宿舍，四班的其它成员它都不太认识。
“听你大队长的。”风蓬草没好气地让它闭嘴，继续讲，“首先，我们班最大的劣势是没有校队的人，别的班多少都有一两个，咱们基本都是业余爱好者。不过，团队合作比单个人的实力更重要，所以我们着重训练多人配合。”
“初步计划是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40分钟、每节体育课训练，如果一周内经常下雨，就要考虑占用大家的周六日留校训练。有补习班的（风蓬草看了一眼曌）、兴趣班的、其它情况不方便的，可以不来哈，有没有异议？”
动物们摇头，诺诺和温克嚎鸣，汐炀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轮到汐炀发言：“下面是比赛规则，虽然大家应该大概都知道，但以防万一，我还是赘述一遍——”
PPT切换成一张俯视的标准猎球场图，亥桀和曌同时竖起耳朵，它们应该是4班最不熟悉规则的。
比赛分上中下，3场。每场40分钟，3次休息，每次10分钟，谁最后分多谁赢。
一个队8人，进球是‘突袭者’，3人；传球和干扰是‘游走者’，4人；守门是‘护巢者’，1人。替补2名，不过我们有4名替补。
不同成员用肩膀上的带子颜色区分，突袭者是红色、游走者是黄色、护巢者是蓝色。
比赛对抗激烈，受伤流血是必然的。赛前会严格检查爪子是否修剪，禁止抓挠、拉扯、撕咬、恶意绊倒，可以推、撞、掰，但不能僵持超过5秒。
“千万不能犯规。”
非洲野犬强调道：“普通犯规罚跑500米，对手加2分，比赛继续；犯规严重会被禁赛，对手加10分。”
汐炀喝口水继续说：“我来讲讲这个场地——”
场地对半分成两块，两端分别一个‘巢口’（类似球门）。
有‘启猎点’（发球点）、‘攻巢大界’（远线）、‘攻巢小界’（近线）、‘死界’（守门界，除护巢者外不得踏入），从不同界限进球的得分不同。
“这个是正规比赛的球筐，会比平时玩的更加高级。”
PPT切换成一张猎球场球筐的正面图，结构是一个很大的金属架子，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在地面（副巢，小界射门得1分，大界得2分），是一个很大的矩形金属架，网兜的材质类似粗麻绳，上面捆满小铃铛，射门成功会叮叮响。
另一部分在半空，副巢的正上方——约4米高的金属架（王巢，小界击中3分，大界4分，但是难度较大），悬挂很大的铜钟，击中会有响亮的钟声。王巢被击中后比赛会暂停，重新发球。
汐炀发言完毕，风蓬草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们要‘上天入地’，两个门都要进攻，懂了吗？”
“嗷呜呜——！”
雌性们嚎鸣。
“接下来是确定一个队名——我们的队服是大名鼎鼎的亥桀画的！”风蓬草展示出队服的图案。亥桀尴尬地把脑袋埋进草稿本，曌掩嘴偷笑，动物们兴奋地摇尾巴。
“所以我们要有一个和恐龙相关的队名，最好酷一点，有没有人出主意？
“‘霸王龙队’怎么样？”诺诺说。
“太土了吧！而且这个也不是霸王龙啊。”温克笑，“换个潮流点的呗。”
乌岭举起爪子提议：“要不叫‘龙啸暮野’或者‘暮色咆哮’？亥桀不是画了恐龙在夕阳下咆哮吗？多符合。”
很棒的名字，大家嚎鸣。风蓬草从讲台上朝亥桀投下目光，询问它的意见，雌性们转身，各种眼睛齐刷刷望来。被这么多动物充满期待地注视，亥桀的脊背再次传来蜈蚣爬动的幻觉。
“呃，我想想......”它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个人比较喜欢暮色咆哮，因为，更加顺口，不过还得看看......”
“就这样吧！”风蓬草定下队名，“再讨论下去估计到明天也定不下来。”
雌性们无异议。亥桀松了口气，背后凉飕飕的。
“最后一件事是大家互相认认，免得比赛认错自己人了，还有要分配一下位置。现在——全体起立！”
一片哄笑，动物们纷纷配合地站起，互相嗅闻，记住彼此的气味。风蓬草走下来，挨个介绍道：“这边是418宿舍的苔原狼鹿行、鬃狼曌，还有斑鬣狗亥桀......”
它又揪住另外几只狼：“这几位是419和417宿舍的：北美灰狼乌岭、森林狼温克、藏狼诺诺、亚洲豺白棠、非洲野犬过山风、澳洲野犬苍十，红狼檀......”
雌性们摇尾巴，一一握爪。亥桀紧绷着耳朵，这是它第一次和这么多来自各个种族的动物交流，激动又紧张。
“都认全了哈。”风蓬草走回讲台拍拍爪子，“我现在来分一下位置——只是暂定的，后面会根据每个人情况调动：护巢者是温克；游走者是汐炀、诺诺、白棠、过山风；突袭者是我、乌岭、檀......剩下的是替补。”
亥桀还没打算成为正式队员，目前在替补里，能和大家一起参加训练，它很开心。
大会结尾，风蓬草威严地在讲台上响亮地一拍爪子：
“暮色咆哮——猎球赛，准备！”
【一个学期下来，动物们基本都认全了，风蓬草在大会的最后环节看似多此一举——其实是为了亥桀设计的：它知道如果亥桀愿意参赛，4班会强很多。但不太合群，性格内敛的亥桀不熟悉规则，也不怎么认识其它同学，自己也因上个学期有点冷落亥桀心怀愧疚，不好意思也不想显得太刻意，于是就安排了这样一个环节帮助亥桀更好地融入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