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犹豫
1.
开学第一周,亥桀有意躲避着跟猎球赛有关的话题。它偶尔也会和汐炀聊天,但对方也没有主动提起此事,亥桀才稍微放松一点。
数学比上学期简单一点——立体几何,这些方方正正的图形,硬看半天也能硬生生憋出答案来。
有两件比较开心的事情,一是兽斗馆新交了学费,今年开始,乡镇户籍的学生有学费优惠;二是它开始和曌一起放学跑步、吃晚饭。
曌有时会晚一点,让它不用等,亥桀好奇问为什么,曌说它偶尔会去琴房练琴,或者有点别的事情。
练琴......想起曌寒假发的钢琴音频,亥桀很想听。但依稀记得曌之前说过不喜欢有观众,它不太好意思说,只好憋在心里。
亥桀能看出来,作为非群居动物的鬃狼,曌确实和大部分犬科不太一样,比如它不习惯扎堆、群聚聊天,体育课也很少一起玩猎球,一般只和亥桀打一对一的爪球。
鲜有的红色毛发、长胳膊长腿、吃素、独行、弹跳力也很棒——曌上学期的校运会可是跳远第一,全校第一。
鬃狼这个物种,真有意思。
2.
一个星期过得很快,离报名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
一想到猎球,亥桀的心就一团乱麻。过去的经历让它止步不前,但新环境的诱惑又让它蠢蠢欲动。
周四中午,风蓬草在宿舍不断怂恿剩下的3人,它在苔原狼耳边低语:“鹿行,我可听说你掰手腕打败了亥桀哟!”
鹿行瞬间炸毛,小说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你的好同桌汐炀告诉我的呀。”风蓬草笑着捡起地上的小说,“不过我保证这事儿只有咱们宿舍知道。”
在风蓬草的纠缠下,鹿行勉为其难同意当替补。
就剩下亥桀和曌了,亥桀心虚地把脑袋埋进画画本。
“亥桀——”风蓬草炯炯有神的黄色狼眼充满光芒,“我相信你如果......”
“呃......”亥桀磕巴,“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风蓬草悲愤道,“犹豫就是想要,想要就要争取!”
“行了,你看你把亥桀吓得什么样了。“汐炀笑着解围,“报名时间还有老长呢。”
“曌——”
风蓬草的狼爪攀上了上铺的栏杆,鬃狼从作业里抬头,有点愣。
“犹豫就是......”
“我才不想要。”曌气笑,拍拍它的狼爪子把它赶下去。
“不——你想!”风蓬草依依不舍,曌又笑一声,没好气地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美丽的蓝眼睛——”
鬃狼送给它一个白眼。
心烦意乱,下午放学,亥桀没有和曌一起,独自去小树林散心。
嗅到熟悉的气息,亥桀停下,它警惕地回头——不是418,不是4班的,也不是它们年级的动物。
是缟鬣狗坦河。
机缘巧合下,米塔尤科去年唯一的鬣狗学生,和前年唯一的鬣狗学生再次见面。见到和猎球赛毫无关系的人,亥桀的心情舒畅许多,它摇尾巴问好。
上次的谈话还是在去年的校运会,之后它们除了打招呼外,再无交流。许久未见,熟悉又陌生。
互相寒暄几句,两个鬣狗肩并肩走到一起。
“学姐,上学期末的前100也有你的位置吧?”亥桀打趣地问,依稀记得坦河说它是年级前100。
“你怎么还记得?”缟鬣狗忍俊不禁,“不——现在是前30了。”
“恭喜学姐。”亥桀很崇拜。这可是比曌还厉害的人物,堪比顶级学霸杰西卡。
“你经常来这里散步?”坦河敞开话题,“我还是挺少来的,不过这里环境挺不错,偶尔来散散步,很舒服。”
亥桀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算经常吧,有空的时候,或者心烦的时候......”脑海又冒出猎球赛,它皱眉。
“所以今天是有空,还是遇到心烦的事情了?”坦河浅笑着歪头关切。
“心烦的事......”亥桀很不好意思,面对学姐,它坦然说了实话。
坦河猜:“考试?鬣际关系?是猎球赛吗?”
亥桀点点头:“学姐,你怎么知道是,猎球赛......”
坦河笑:“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也在发愁猎球赛的事情,太记得了。”
“你参加比赛了?”亥桀问。
坦河摇头:“我想参加,但是我的同学都不太欢迎我,哈哈哈。”
缟鬣狗的语气轻松,似乎这件不愉快的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亥桀的心一阵酸涩,不知道当年的坦河,又经历了什么呢?
坦河又说:“今天一块吃饭吧,我们随便聊聊。”
亥桀点点头,欣然跟上学姐。
饭桌上,坦河只提起去年的猎球赛,有同学觉得鬣狗参赛会丢整个班的脸,班长只好委婉拒绝了坦河的参赛申请。
聊起这件往事,坦河风轻云淡。它说,既然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对曾经的疼痛念念不忘,大胆地放下,大胆地往前走。
亥桀很是佩服,如果自己能做到这样,该多好。
坦河反问起它遇到了什么?犹豫再三,亥桀还是选择开口。它讲起汐炀,讲起两年前的舆论,讲起自己丢掉的耳朵......
它总怕学姐听着自己磕巴又啰嗦的描述会不耐烦,但坦河始终耐心地竖着耳朵。
“所以我觉得我很胆小。”饭堂里,亥桀叹一口气,“这只是一个校内的小比赛,明明知道在米塔尤科什么事都不会有,但还是怕被别的动物说,这有什么不敢的?”
“不,”缟鬣狗摇头,放下叉子,“你有比赛的想法,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因为对你而言,你面对的不只是比赛,还有过去的阴影,我相信你的朋友汐炀也能理解。怎么说呢?不必觉得自己胆小、丢脸。不去,是因为你在披着外壳保护自我,这是一种求生机制,是鬣之常情;去,意味着你在尝试走出以前的经历,直面你以前不敢面对的。”
“不管怎样——”坦河认真看着它,“你都做得很棒。”
“你校运会时不是设计了班徽之类的吗?”坦河愉快地道,“你可以先尝试负责设计一下球赛的队服,我相信你们班长还会来找你的。”
“对唉......”只顾着想比赛,亥桀居然忘了这回事。
这也许是它来米塔尤科以来吃得最漫长的一顿饭,一起放完餐具,已经接近晚自习了。
“学姐,不好意思啊......”想到对方还是年级前30的大神,亥桀有种浪费了学姐宝贵时间的愧疚感,“我耽误你时间了,这个时候你肯定在教室了吧。”
坦河笑了笑拍拍它肩膀:“照顾后辈,应该的。”
亥桀还是争着请坦河吃了点零食,两人慢慢走到高一高二分界的楼梯口,亥桀再次和它道谢。
“快回去吧,小设计师。”坦河莞尔一笑,挥爪子道别。
无事发生的晚自习,曌问亥桀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亥桀说遇到了上学期认识的缟鬣狗学姐,但没说聊了猎球赛的事。
课间,亥桀起身去走廊散步和打水,出门遇到也要打水的汐炀。
“这么巧,一起走吧。”非洲野犬晃晃水杯,亥桀点头跟上去,隐约意识到它要讲什么。
“你打算参加比赛吗?”饮水机前,汐炀还是问出这句话。
“你参加的话,我们班的队伍会强很多,你可是斑鬣狗。”
“我......还在犹豫,”亥桀鼓起勇气,“因为前几年那些事情,我不太敢参加比赛了,感觉争议会比较大,还有......”
“我知道,”汐炀说,目光短暂停留在它缺失的左耳,拍拍它肩膀,“我能保证4班的动物都挺好的。你想过来就来,不想来的话,加加油也可以。”
“不过,”非洲野犬最后说一句,“从我副队长的私心来说,我真的很希望你参赛。”
亥桀点头:“我会考虑的。”
3.
汐炀没再对亥桀提起猎球赛的事情,这一周剩下的几天,它都在和风蓬草确定队长和副队长的位置,并不断拉拢4班体育好的雌性。
最后的结果是风蓬草是大队长,汐炀的副队长。队员的范围锁定在418的鹿行、雌性北美灰狼乌岭、雌性森林狼温克、雌性藏狼诺诺、雌性亚洲豺白棠等几位比较健壮的雌性上。
周五的晚上,班长赤月发信息给亥桀,邀请它设计比赛的队服,赤月的语气比校运会更小心翼翼——猎球赛是淘汰制,运气不好的话,大费周章设计出来的队服只穿一次。
亥桀马上答应了,赤月连发6个跪谢的表情包。
拿出草稿纸,亥桀第一想到的是恐龙,校运会,它没把恐龙画进班徽,有点可惜。它想了想,给赤月发信息:
班长,要求只有“看起来酷”吗,有没有别的?
赤月:没有!!!酷就行,最好就是那种气势磅礴的图案!!
亥桀犹豫再三:恐龙怎么样?食肉类的恐龙,我会画一点恐龙。
赤月:肯定没问题啊,你要是担心的话,我晚点帮你去群里问问大家吧。
次日,赤月在班群征求4班动物们的意见,大家很赞同,亥桀彻底放心,愉快地开工了。
恐龙是亥桀的舒适区,周日上午,它已经把初稿定下——一只咆哮的棘背龙剪影,迎着夕阳,配上简单的植物图案,上端是潇洒的字体:
“大犬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