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6:关系
隔着玻璃窗,池雪能看见陆星澄脸上发怒的表情。
他本来就上火,看到郑玉萱更上火。
面无表情、微愠、到摔门离开。
池雪目睹全程,一颗悬住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看样子,陆星澄是拒绝了郑玉萱进入学生会的请求。
她闭上眼睛,拍着胸口,长长的呼气。
邓嘉礼善意的提醒,“你不是要进去送文件?”
“不用了。”池雪睁开眼睛,把简历对折,“走。”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星澄身上,全然没发现周泽尔在看她的微表情,男人眼底笑意更深,断定池雪和陆星澄的关系不简单。
池雪想,对于陆星澄来说,她一定是特殊的。
他的温柔,他的暴烈,都只属于她一人。
即使现在他们关系不明,但是迟早有一天陆星澄会牵着她的手,温柔的对她说“我爱你”。
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池雪猜,可能学生时代结束?
陆星澄的甜心告白遥遥无期,几天后,池雪等来郑玉萱的复仇。
“帮派大姐头”这一角色无论在韩剧还是美剧里都屡见不鲜。
放在现实中的话,池雪今天第一次近距离见到。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课。
朱琳在办公室改试卷,托池雪看管课堂纪律。
上课十五分钟后,郑玉萱姗姗来迟。
娇纵的大小姐完全没把校规放在眼里,迟到了也不敲门,穿着被改短的短裙和贴身上衣直接进来。
她挑染了一头葡萄色的大波浪,脚底踩的是足足有7公分的漆皮高跟。
不像陆星澄面前的纯情小白花,倒像是一脸不好惹大姐头。
男生们大多数沸腾起来,有的哄笑,有的吹口哨。尤其是郑玉萱的跟班,一头脏辫的拖把头,起哄起的最厉害。
“安静!”池雪合上书,用力拍了下讲台。
“今天朱老师不在呀,”郑玉萱拉开椅子,单手托住脑袋,翘着二郎腿坐下,“新来的助教,连打印招新名单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能上好课吗?”
池雪的脸“唰”一下变白,她知道郑玉萱指的是学生会那件事。
不过这件事和池雪无关,池雪打印的简历根本没派上用场。
她不想和郑玉萱争论,于是说,“这节课是自习。”
“别那么严肃嘛。”郑玉萱的表情看上去十拿九稳,她对后面的拖把头打了个响指,拖把头立刻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
郑玉萱丢了个打火机给拖把头,拖把头立刻点了根烟。
教室里吸烟,是明令禁止的。
“把烟灭了。”池雪冷声说,“把烟灭了!”
拖把头假装没听见。
池雪见说不通,就要把他手上的烟抢过来。
距离且刚拉近,拖把头就把指间的烟举高,一脸肆无忌惮的往池雪脸上吐烟圈,“新来的助教,就这么点儿能耐啊?”
音调戏谑,听起来格外刺耳。
浓重的烟味把池雪呛到了,她退后半步,抓住胸口的衣服,剧烈的咳嗽起来,白皙的脖子咳的泛红。
拖把头正在得意,还想用言语调戏池雪,不料下一秒,一股力将他拽了起来。
回头望去,陆星澄拽起了他的后领。
少年面色冷冷,一双本就漆黑的眸子深的可怕,此刻正锋利的盯住拖把头的脖子。
拖把头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的说,“哟,陆星澄。”
“平日里,不就你最高冷么?”
“怎么?现在成居委会大妈,管起闲事来了?”
三言两语是激不到陆星澄的,拖把头说的没错,陆星澄确实对班里的闲事没什么兴趣,甚至觉得无聊又小儿科。
可是,视线掠过咳嗽的池雪,陆星澄拧了下眉。
如果是池雪的话,不可以。
剧烈的咳嗽声割断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陆星澄忍无可忍,重重将拖把头摔在地上。
少年力气很大,被砸在地上的拖把头立刻吃痛的哀嚎起来。
下一秒,二人扭打在一起,陆星澄骑在拖把头身上,像头发了疯的野兽,不受控制的往拖把头脸上来了一拳又一拳。
冷白的指节很快被染上鲜红的血液,不难联想到拖把头脸上全是血迹。
除了周泽尔和方子翼忙着劝架以外,周围的其他同学全都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甚至还拿出手机拍起视频。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池雪狼狈的加入拉架阵营,“别打了。”
与其说是拉架,不如说是帮陆星澄找回出走的理智,因为目前的状况完全是陆星澄单方面殴打拖把头。
“澄哥,收手吧,别打了。”
少年杀红了眼,谁的话都不听,冷白的手背上,青紫色脉络一直蜿蜒到小臂,任谁怎么说都无济于事。
直到——
“陆星澄!”
池雪大叫他的名字。
“别打了!”
女孩的嗓音微微颤动,陆星澄的手也跟着松了松,抓在拖把头领子上的手往后一推,陆星澄直起身,居高临下睨他,“她只有我能欺负。”
“听懂了吗?”
事后,周泽尔给他发了短信,[喜欢她啊?]
陆星澄动作一顿,手指在键盘上犹豫很久后,打下三个字,[看不惯。]
可是,明明周泽尔都没点明“她”是谁。
*** ***
闹剧结束,回到办公室,池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拽陆星澄的手臂,拽得她手指生疼,池雪换了个创可贴,接到徐美伊的电话。
“小雪,你们现在在哪啊?”
池雪把手机夹在耳颈之间,“我们还在学校呢,你已经到了?”
“是啊,这邓嘉礼找的都什么人啊?”电话那头,徐美伊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愉快,“妈的,一个都不认识,尴尬死我。”
“你别着急,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池雪又回到班里,把拖把头带去校医务室,又托方子翼帮忙把拖把头再送去医院一趟才放心。
邓嘉礼定的地方是一家清吧。
边上靠海滩,是为第二场做准备。
池雪没喝过酒,纯当饭局应对。
坐上邓少爷的副驾,池雪一路上心事重重,都没怎么说话。
邓嘉礼偷偷从后视镜里瞄她的脸,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怎么感觉你这兼职做的不太开心啊?”
一招制敌。
池雪抿抿嘴。
确实,很不开心。
她颓丧着脑袋,又抬头,摸摸自己的脸,看邓嘉礼,“这么明显吗?”
邓嘉礼被她逗笑,“不是,祖宗,你就差把不高兴三字写脸上了。”
车内安静下来,邓嘉礼安慰道,“怎么了啊?愁眉苦脸的。”
池雪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和邓嘉礼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语毕,邓嘉礼拧眉,“我就说那帮小子难搞。”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这又不怪你,作为一个助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你没临阵脱逃,让那群臭小子自生自灭啊。”
可是,打架的由头好像是因为她。
“反正这不怪你。”邓嘉礼说。
“实在不行你就别做这破助教了,也没几个马内,你到我家做保姆都比这挣得多。”他换上一副玩世不恭阔少爷的模样。
成功得到池雪的无语。
尽说风凉话。
这个时候,方子翼发来短信:[我来汇报工作了,助教!医生说是避开了重要部位打的,不得不说,我澄哥就是有水平!]
池雪长舒一口气。
呼,还好没什么大事。
清吧内。
徐美伊局促不安的坐着,旁边是邓少爷的狐朋狗友们,看得出来他们不熟。
池雪和邓嘉礼刚推门进来,就被徐美伊截住。
徐美伊不愧是变脸高手。
她一边温柔似水的对池雪说,“小雪你终于来了,”另一边,毫不客气的推了邓嘉礼一把,“邓嘉礼这都谁啊?”
“嘶,”邓嘉礼吃痛的护住肩膀,一脸怨念的看着徐美伊,“什么谁啊,我朋友啊。”
“你社交圈挺广啊。”徐美伊嘲讽道。
“这不是给你封闭的朋友圈加点新鲜面孔吗?”邓嘉礼不甘示弱。
“切,姐不需要。”
两人一见面就是斗嘴,池雪见怪不怪,“好了好了,吃饭去吧。”
“看在小雪的面子上饶了你。”徐美伊鼻孔朝天,冲邓嘉礼做了个鬼脸,“略。”
这是一家泰式清吧,店内坏境优雅,头顶的水晶吊灯里绽放蔚蓝色的灯光,营造一种碧空如洗的氛围,植物很多,随处可见芭蕉树和茉莉花,服务员都穿着风情味满满的花衬衫,用泰式语调问他们点餐。
他们那桌是圆桌,一共十二人。
池雪来晚了,只能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Hello,everybody.”邓少爷的主场,刚来就开了瓶酒,“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自罚三杯,不要介意。”
至于是什么酒,池雪看不懂。
不过似乎没人在意邓嘉礼,因为他们自顾自已经聊嗨了。
目前的话题应该是——结婚。
坐在圆桌对面的女人上了头,脸上红彤彤的,三斤粉底液都盖不住。
她正在以一种极为凄惨的语气,抱怨她的老公,“我每天辛苦工作,回去还要检查阿姨工作,还要看小孩子功课,他倒好,天天跟他的女秘书出去办公,什么啊,偷吃饭后甜点呢?”
说完,她又开了一罐啤酒,直接往嘴巴里灌,喝到一半,开始嚎啕大哭。
左边的女人在安慰她,右边的男人在帮她骂人......
场面一度混乱。
池雪远远地看着,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她拿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两口,移开视线。
啊......结婚,好遥远的话题。
这还不是最遥远的,下一个话题是公积金。
池雪皱眉,那又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社会人的聊天话题吗?
完全插不上话。
饭桌上高.潮迭代,热闹的很,不妨碍池雪觉得孤独。
她转头想和徐美伊说话,却发现徐美伊在和邓嘉礼说话。
两人似乎玩嗨了,正在制作深水炸弹。
池雪有些无奈,内心祈祷饭局尽快结束。
也许是话题太过遥远,又或许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还没烟消云散。
鬼使神差的,池雪盯着面前的酒杯出了神,罪恶的小手缓慢靠近,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起那杯酒,并且仰头,一股脑闷了下去。
古有猪八戒吃人参果,今有池雪独自喝闷酒。
冰凉的酒精快速滑过喉咙,流入腹中。
一杯下肚,池雪没感觉到什么滋味,丢了魂似的直接抓起面前的酒瓶,猛干了一大瓶之后,闭上眼睛,咂巴咂巴,池雪品味起来。
几秒后,
辣辣辣辣辣。
辛辣的刺激从嗓子眼直冲天灵盖,池雪眯着眼睛,手指疯狂在嘴巴旁边扇动,边扇边说,“水水水,”
“我要水!”
“水!”
好在服务生注意到她,才让她不至于丢了舌头。
咕嘟咕嘟灌下去大瓶凉白开,池雪这才活了过来。
然而这么多液体喝下去,等待她的就是一直往厕所跑。
从厕所回来坐下,单手撑住昏沉的脑袋,池雪无聊的听他们谈天说地,时不时打个呵欠,看看表。
七点半,没滋没味的饭局,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桌上的菜还没吃完,她用调羹挖了一勺椰汁嫩鸡汤,又夹了一块猪颈肉,眼神空洞的嚼呀嚼。
她看看饭桌上的人,又看看台上的驻唱歌手,缓慢的眨眼。
咦,奇怪,怎么大家都会分身,都有两个脑袋。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是朱琳。
驻唱歌手穿着重金属风格的夹克,激情的唱着摇滚乐,有点吵。
池雪皱眉,一只手捂住耳朵,跑到清吧外面接通电话,“喂,妈妈。”
“还在外面玩呢?”电话那头,朱琳在看电视剧。
“马上回去了。”池雪犯困的说。
“小澄没跟你一起吗?”
“没有。”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关心起陆星澄,“他还没回去吗?”
“没呢,电话也打不通。”朱琳顿了顿,“你回来的时候顺路去画室看看他在不在,在的话把他叫回来,天天在外面过夜像什么话。”
池雪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电话那头,池渊说,“孩子大了,就随他去呗。”
“你懂什么,男孩子不管教,很容易学坏的。”朱琳看着池渊。
“我小时候我爸妈也没怎么管我,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你少贫。”
两个人有来有往的斗嘴让池雪的头更晕了,她扶着脑袋,靠在餐厅外,“知道了妈妈,那我先挂电话了。”
“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池雪双脚发软,整个身子沿着墙壁慢慢下滑,蹲在路边。
不得不说,她现在像个喝醉了酒的乞丐,不过脑子里还残存一丝清醒。
池雪在通讯录里找到陆星澄的名字,放到耳边。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画室找陆星澄,她头晕晕的,自己能不能回家都是个问题。
夜里的风,吹走了不少燥热和酒气。
漫长的音乐过后,对面接通了,“喂?”
“陆星澄......”池雪软软的叫他的名字。
少年一顿,“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接我?”池雪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不好玩,不好玩,我想回家。”
他没办法拒绝,无奈地叹气,“地址发来。”
池雪乖乖照做。
“等我。”
半个小时后,少年在餐厅门口发现埋头蹲在地上的池雪。
她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看见陆星澄的时候比什么都开心,“你来啦~”
“嗯。”陆星澄微喘着气,半蹲在她面前,“来了。”
池雪呆呆的眨眼,毫无征兆的张开双臂,“抱抱。”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池雪就主动抱住了他。
柔软的触感包围全身,陆星澄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什么味道?你喝酒了?”
浓重的酒气侵入鼻腔,惹得陆星澄皱眉。
“嗯~一点点啦。”池雪笑眯眯的。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贪婪的嗅着他衣服上好闻的洗衣粉味。
她变坏了,居然想用酒气把陆星澄弄脏。
“难受吗?”陆星澄摸摸她的后脑勺。
“难受。”池雪闷闷的说。
“难受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池雪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她。
他想生气的,但是根本没办法生气。
刚要背她,池雪就看着光洁的手腕自言自语,“手表不见了。”
她朝陆星澄绽放一个无比天真的笑容,“包包也忘记拿了。”
他无奈的半哄,“我去帮你拿。乖乖在这等我。”
池雪嘿嘿傻笑,重重的点头,“嗯!”
“东西在哪?”
难得池雪还记得东西落在了哪,“好像在......厕所。”
可是看着她不太聪明的样子,陆星澄始终放心不下,“算了。”
他决定背着池雪去卫生间。
刚进门,陆星澄远远看见邓嘉礼在和一群人举杯。
原来是和邓嘉礼出来玩。
男人眸色一沉。
长本事了,什么都不和他说。
陆星澄顿时醋意大发。
进了卫生间,粗暴的将池雪放在洗手池上。
四目相对,女孩不解的眨眼睛,双手还勾着陆星澄的脖子,“怎么啦?”
她感觉到他生气了,软绵绵的趴在他身上,用脸蹭他的脖子,“不要生气嘛。”
陆星澄只觉得嗓子发紧,大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吻她的脖子,“他跟你什么关系?”
酥麻的感觉从脖上传来,池雪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声音跟着发颤,“谁?”
“邓嘉礼。”
“他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池雪双腿圈住陆星澄的窄腰。
陆星澄喉结滚动两下,向上,轻咬她的耳垂,“你最好是。”
“就是嘛。”
女人软若无骨的挂在他身上,酒精催化下,难得主动亲他。
柔软的舌缠住他的,像一只幽幽的藤蔓,毫无技巧的想要取悦他,最终还得靠他,霸道强势的带她共舞。
银丝拉开,难舍难分。
水汪汪的大眼睛半眯,女人气息微喘的问,“那你呢?你和郑玉萱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