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5：狐狸
“英语、语文、马术、绘画。”
办公室里，池雪托着下巴，看着课表犯难。
下节就是语文课了，怎么办啊？
要不就拿卷子让他们考试吧？
最终，她决定接受朱琳的建议。
朱琳今早临时让她代课，原话是：“如果实在不知道教什么的话，直接带份模拟卷去给他们考试也是可以的。”
虽然只是监考而已，池雪还是心有余悸。原因是几天前听了邓嘉礼的鬼话，他说这帮学生难管教得很。
怀里抱着一沓试卷，池雪站在教室门口，深呼了几口气，乖巧的敲了敲门，见没人理她，她又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那个，同学们好。”
可惜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眼尖的方子翼率先发现她，他激动的像只海豹，疯狂拍打周泽尔的肩膀，“喂，狐狸，又是她！又是她！”
周泽尔这把游戏刚开，玩的是射手，草丛里蹲的好好的，刚准备偷袭，愣是被方子翼这大傻子拍偏了。
周泽尔气性大，立刻不爽的站起来，桌子往前一推，手机往桌上一砸，冲着方子翼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他妈搞什么啊？老子炮都射偏了，别他妈给我犯病。”
话音落下，周泽尔又坐下，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激战。
班级瞬间安静不少。
池雪也有点懵圈。
不过，她还是笑着走上讲台，清咳了两声，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股脑输出。
“同学们好，我是新来的助教。今天上午朱老师临时要开会，所以这节课由我来代课，下面我会发一张试卷，大家当成小测验来做就好，注意不要交头接耳。”
说完，她偷瞄了眼陆星澄的位置。
少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此刻似乎有心事，皱着眉，一言不发的盯着外面发呆。
是的，他还在琢磨英语老师的最后一句话，还在琢磨他和池雪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在琢磨他的内心。
或许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聪明，就连感情这种他最看不起的小事都捉摸不清。
池雪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对自己冷淡。
阴晴不定的男人，连生气都这么莫名其妙。
什么嘛，她都还没生他和郑玉萱的气呢。
池雪暗暗的想，她再也不要理陆星澄了。
女孩低下头，开始数试卷份数，语气跟着丧气起来，“那大家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开始发试卷了，题量有点多，大家抓紧时间，不要漏题。”
豆沙色的粉唇一开一合，方子翼看着池雪的嘴巴傻笑，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甚至在女人低头分发试卷的时候，方子翼就把自己给攻略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用最严肃的表情自言自语，“我懂了。”
“她一定是——喜欢我！”
“哎，”他撩了一把头发，表情非常骚包，“都是靠近我的把戏。”
“俗。”
“哈？”闻言，周泽尔忍不住抬头，皱眉看着旁边的二货。
几秒后，周泽尔伸出五指在方子翼眼前晃了晃，关心他的精神状态，“你还醒着吗？”却被方子翼一把打开，“你不懂。”
“呵，我要是懂你，我也离普信男不远了。”周泽尔无奈的摇头。
两人的斗嘴还没结束，池雪歪着脑袋打断他们，“那个，同学？”
四目相对，方子翼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我我我，我吗？”
“对的。”池雪被他夸张的动作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液，又伸出手指，指着他桌上的试卷，“那个，桌上的试卷麻烦往后面传一下哦。”
她又看了一眼陆星澄，可惜他被前面的方子翼完全挡住了。
方子翼不知情，有一种被女神搭讪的感觉，傻傻的朝池雪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遵命！”
转身向后传试卷，试卷还没放在陆星澄桌上，就被陆星澄一把扯了过来。
陆星澄冷冷地盯着他，似乎对他的行为很不满，“坐下，考试。”
方子翼愣了半秒，立刻坐下，不敢再说话了。
考试期间还算安静，难管教的学生们对新来的助教小姑娘没什么敌意，犯不着为难池雪。
池雪坐在讲台上，第一次体验监考的感觉。
没有想象中那样睥睨天下的爽感，因为她一门心思盯着陆星澄的方向看。
修长的手指握着黑笔，流畅的在答题纸上作答，少年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专心致志，周身透着清冷的疏离感。
算了，池雪慢吞吞的垂下脑袋，有种瞧不起自己的沮丧感。
她取消自己说的话。
她可能做不到不理陆星澄。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考试结束，池雪收齐试卷，在讲台上清点。
方子翼凑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呀妹妹？”
他双手抱胸撑在讲台上，整个上半身往前倾，像是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
池雪后退了半步，笑了笑，“池雪，池水的池，雪地的雪。”温柔的反驳他，“我不是妹妹。”
“哦哦哦好，不是妹妹，”方子翼不相信她的话，用哄小孩的语气，“那你是几几年的？”
这让池雪听着有些不舒服，“九九。”
“我靠，还真不是妹妹啊。长得不像啊。”方子翼一拍桌子，“那你是邓嘉礼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了。”池雪不自觉看了眼陆星澄。
“欸，那你。”方子翼还想问些什么，身后有人狠狠踹了一脚方子翼的屁股。
方子翼揉着屁股，低骂了声“操”，转过身却立刻收声。
陆星澄冷漠的看着他，“你挡着路了。”
*** ***
整一个上午，方子翼都没心思听课，忙着回味池雪的一颦一笑，他觉得他恋爱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他又回想起池雪的笑容。
方子翼一手拍在周泽尔肩膀上，一手捂住心脏，“狐狸。”
“这把真的心动了。”
周泽尔却是眯起眼睛，看着独自走在前头的陆星澄，“喂，傻子。你没发现陆星澄有点不对劲？”
“没有啊。”方子翼傻呵呵的笑。
周泽尔无语，“算了，多余问你。”
周泽尔是周家二公子，钟爱复古的金丝眼镜，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那双诡异的眼睛却总能让人感觉他在隐隐算计着什么。
精明的算计，不难解释为什么他的外号叫“狐狸”。
午休过后，朱琳开完会回来，优雅的女人难得不顾形象，仰头喝了半瓶水后，问早上同学们乖不乖。
池雪如实回答，“挺乖的，考试期间基本没什么交头接耳的。”
“试卷都在那里了。”池雪指着桌角的试卷。
朱琳扫了一眼，皱眉，一边把水咽下去，一边拧上瓶盖，“答案你知道在哪吧？下午帮我批改一下。”
说完，她拿起教案，来去如风，“我去确认一下教委新发布的公告。”
“对了，今天下午不上课，你把试卷批完就回去吧。或者你带回去批也可以。”
这边朱琳前脚刚走，周泽尔后脚就跟进来了。
男人脚步轻，心思重。突然出现的时候，吓得池雪小小惊呼了一声，瞪大眼睛看他。
“助教好，”周泽尔不以为然，手撑在隔板上，一双狐狸眼笑弯，“是这样的，我们学生会后天下午要招新，可不可以麻烦助教帮忙打印一下招新人员的简历？”
他递过来一个u盘，“简历都在这里面。”
“可以呀。”池雪接过u盘，插进电脑，大致翻了翻，抬头问周泽尔，“就这几份吗？”
“是啊，”周泽尔弯身，意味深长的说，“这些是过初筛的。面试之后基本都会招进学生会。”
“哦。”池雪没什么兴趣的点点头，专注力全在朱琳交代的试卷上。
27份试卷，批完她的眼睛确定不会老花吗？
这个时候，周泽尔直起腰，“那就，麻烦助教老师啦。”
“没事。”池雪说。
“那，打印好之后麻烦助教老师今天就帮忙送去学生会，辛苦您啦。”周泽尔说，“老师再见。”
“嗯，再见。”
十几秒又或者是几十秒后，池雪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她这才反应过来。
奇怪，他自己带去学生会不是更省事？
鼠标机械的点击打印键，一张一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池雪眉目淡淡的点好份数，又起身去找回形针，想把它们别起来。
回形针的盒子放在柜子上面。
从池雪的角度看不见，盖子是半掩着的。
池雪踮起脚尖，手指费力的触到回形针盒。
暗想是谁这么无聊，把回形针放在这么高的地方。
稍微走神，回形针盒竟直接从柜子上面打翻下来。
无数回形针洒出来，均匀的落在简历上。
池雪无奈地叹气，没好气的一根一根捡。
简历也被弄得一团乱。
池雪有点知道什么叫做“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整理简历的时候，她惊奇的发现一张熟悉的人脸。
大眼睛，白皮肤，我见犹怜的微微笑......
不会错的。
池雪皱眉。
是郑玉萱。
郑玉萱要去学生会？
陆星澄在的那个学生会？
女人手里还拿着回形针，陡然间百爪挠心。
她盯着简历出神，手指不自觉将回形针掰直，又弄弯，几次三番下来，“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鲜红的血液早已从雪白的指腹渗出，原来是回形针不小心戳到了手指。
她慌乱的找了个创可贴。
危机感上头，忍不住揣测二人之间的关系。
殊不知是周泽尔觉得好玩，故意让郑玉萱过了初筛。
一来，他想耍陆星澄玩玩；二来、也想验证一下池雪和陆星澄的关系。
池雪中计了。
她没有打印郑玉萱的简历，甚至在做坏事的同时已经编好了借口。
要是被问起来，她就说不小心漏印了一份。
不会有人在意的，她只是新来的助教而已。
*** ***
学生会在三号楼大礼堂旁边，从一号楼过去需要经过花园。
花园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玫瑰花坛，池雪怎么也没想到，花坛后面的吊床上面，邓嘉礼悠然自得的躺在上面。
柔和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邓嘉礼双手背在头后面，闭着眼睛，享受日光浴的滋润。
“你怎么......”在这睡觉？
池雪走到床边。
邓嘉礼一睁眼，就看见池雪低着头看他。
笑容就此在脸上挂住，他忙不迭跳起来，身手矫健的像一条活鱼，连续在吊床上打了三个滚才爬起来，场面之震撼，就连池雪都怕他伤了他自己。
男人气喘吁吁的站起来，一把揽过池雪的肩，几乎是诈骗的程度，“小爷这不是在等你嘛？”
“等我？”池雪半信半疑的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无力，“我看你是在演花仙子。哪有人在花坛旁边睡觉的？”
“你不是来......”邓嘉礼瞄了一眼她怀里的A4纸，赌徒上身，“你不就是来送文件的嘛？”
池雪看他一眼，“那你说说，是什么文件？”
“我知道，就那什么文件嘛......我就是特意在这儿等你呢。”邓嘉礼一把抽出她怀里的纸，定睛一看，“招新人员名单，啥玩意？”
池雪不稀罕戳穿他拙略的谎言，夺回简历，反问，“等我干什么？”
“你怎么了？”邓嘉礼看出她的闷闷不乐，大手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小姑娘家家还有心事了？”
池雪不说话，表示默认。
“说来听听。”邓嘉礼说。
“没什么。”池雪不知道怎么说。
邓嘉礼也不勉强，“你哪天下班有空？”
“我都有，怎么了？”池雪说。
“老友重逢，当然要出去聚一聚啊！”邓嘉礼看起来很兴奋。
池雪不好意思拒绝，“好。”
“那就周五下班，记得把徐美伊也叫上。”邓嘉礼继续说。
“干嘛？对人家有意思？”池雪反问。
邓嘉礼的手指点在池雪的脑门上，向后轻轻一推，“我？我对她？搞笑哦，我叫她来活跃气氛。”
池雪摸摸额头，“哦。”
“一起去吧。”邓嘉礼伸了个懒腰，冲池雪眨眼，“今天下午不是学生会招新吗？”
池雪一顿，“今天下午？”
“是啊。”
“今天下午。”
周泽尔骗了池雪，今天下午是全校社团招新的日子。
可惜，与世隔绝的小助教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才被骗的团团转。
沉默一瞬，池雪对上邓嘉礼的眼睛，“走，去学生会。”
她倒要看看周泽尔在耍什么鬼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