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白芷每天早上会多煮一份粥,和姜半夏一起喝。晚上的时候,白芷桌上也会多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平时走路、上课、吃饭时,两个人的肩膀总会不经意的靠近。苏知天天看着,实在是替她们俩着急。
周三晚上,苏知凑到白芷身边,问她:“我说你们俩这样磨磨唧唧的,啥时候才能在一起?到底在等什么呢?”
白芷正翻着她的《中医基础理论》,头也没抬:“等火候。”
“火候?什么火候?”
白芷又翻过一页书,没有回她。
苏知看看白芷,又看看姜半夏。姜半夏在低头翻着笔记,耳朵尖那点红藏都藏不住。
苏知无奈地摸出手机,给许可发微信:“我觉得咱们俩得做点啥才好。”
“你又要搞什么鬼点子?”
“咱们四个人一起再吃顿饭!”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想吃火锅了?”
“呃……你怎么知道的?”
许可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又回了句:“就你那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个法子倒是可以试试。具体什么时候?”
“那就定这周末。还是老地方!”
“好。”
苏知把手机扣下,再看那两人。还是各低各的头。苏知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周六中午,还是上次那家老北京火锅店。苏知说是外面太吵,提前给订了个包间。
四个人来到包间坐下。白芷挨着姜半夏,苏知和许可坐她们对面。谁也没有特意挑位置,就那么坐下了。
苏知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跟服务员说了句“老样子”。又从书包里拿出了几瓶饮料,给每人都给倒了一杯。
她举起杯子:“今天我们来个不醉不归。”
“怎么还没喝就醉上了,这可是饮料。”许可在旁边提醒。
苏知白了她一眼:“你不懂。不醉不归是个气氛,又不是真喝。”
“来来来,先碰一个……”
四个人涮着火锅、聊着各种趣事。白芷偶尔搭上一两句,姜半夏几乎没出声。不过白芷注意到,苏知说到好笑的地方,她的嘴角会弯一弯。
许可话也不多,就是一直给苏知倒饮料、夹菜。苏知讲得太投入,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自己都没有发现。
白芷看着她们俩,抿着唇低笑。
姜半夏凑近白芷耳朵,小声问道:“你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自己还不知道。”
姜半夏顺着她的视线瞥了苏知和许可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默不作声。白芷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吃到一半,苏知说去趟洗手间,拉着许可一块出了包间。
屋子里的谈笑声渐渐散去,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姜半夏拿起公筷,开始往白芷碗里夹着菜。都是些白芷平时爱吃的,还特意把有点辣的菜在清汤了荡了荡。
白芷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快要溢出来的菜,抬起头,正好撞见姜半夏的目光。
姜半夏欲要给白芷递菜的手悬在了半空,忽然有点慌。她把那筷子菜拐了个弯,放回了自己的碗里,低头一个劲地吃了起来。她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点酱都没有注意。
白芷抽了一张纸巾探过身去给她擦嘴。姜半夏猛地一惊,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定在那里看着白芷,由着她动作。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混在火锅的热气里,分不清谁是谁的。锅里那份青菜已经被煮得发黄了。
白芷缓缓收了动作。拿起筷子在碗里来回打着圈圈。
“那天我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还在文火慢炖。”
“……我想知道现在……火候到了吗?”
姜半夏盯着锅里翻腾的清汤,手指一直摸着自己刚才被白芷擦过的嘴角,半晌没有动静。
白芷等了许久,也不见她有所反应,心开始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姜半夏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刚从什么里面回过神来。她转过头对着白芷点了点头,眉眼柔和:“到了。”
“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你说呢?”姜半夏嘴角弯了一大截,眼睛里带着笑意。
白芷心头一暖,语气坚定:“我说算。”
“但是……我不是很确定——”姜半夏眼眶忽然有了点红,“你能不能接受一个这样的人:她的信仰还在慢慢搭,心也还在炮制,现在还不算成品,甚至连成品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白芷听完浅浅一笑。她弯腰凑近,平视着姜半夏的眼睛:“半夏……我不只想要你的成品。我想要从现在、从你生品的时候就陪着你一起炮制。你的整个过程,我都想要参与。”
她伸出手,递到姜半夏面前。
“你不用急着把自己炮制好。毒一点也没关系,我能解的。”
姜半夏看着那只手,颤抖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只手握在了一起,暖暖的。
“你说的这些,”姜半夏的嗓子有点哑,“都是认真的吗?”
白芷把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它为你跳的每一下都是认真的。”
“白芷这味药能消肿排脓……有些伤口藏得太深,表面看平的,底下却一直没好。白芷能把那些东西给发出来、慢慢愈合。”
“半夏,你的伤口在里面藏得太久了,该发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
姜半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一直忍着没让它掉下来。白芷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苏知和许可刚进门就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互相递了个眼神。
终于!!!
“那个……我们两个要不再出去待会儿吧?”苏知说着便要拉着许可出去。
白芷叫住了她们:“不用了。都进来吧。”
两个人正了正身子,坐好,手一直握着。慢慢地,十根手指扣在了一起。
许可轻轻推了推苏知,两个人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
苏知看着她们俩,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跟平时的她完全两个样。许可轻轻拍着她的背,被她一把抓住了袖子,拽了过去。
两个人,一个哭一个拍,姿势有点别扭,又有点暖。
白芷看着苏知哭成那样,心口那里软了下来。她想起开学第一天苏知对她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只当她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那不是她的说说而已。
她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苏知。
苏知抬起了头,眼眶、鼻尖都红红的。她看了一眼白芷和姜半夏还牵在一起的手,又看看许可,吸了吸鼻子。
她的嗓子有点哑:“白芷,你欠我一顿饭。”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军师,你不认也得认了。”苏知说得理直气壮。
白芷和姜半夏相视一笑:“好,军师这顿饭,我们俩都记心上了。”
苏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扭过头看许可,发现许可也正目光柔柔的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呢?”苏知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许可收回了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晚上,白芷的置顶微信列表收到了姜半夏的消息:“睡不着。”
白芷秒回:“怎么了?”
白芷看到她的微信对话框顶部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迟迟没有回复。
姜半夏许久才回:“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后悔。”
白芷发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包,又回:“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好相处。”
白芷看着这行字,有点想笑,眼睛又有点涩:“我也不好相处啊。苏知总说我太稳了,让人都有距离感。”
“那我们两个,一个太冷了,一个太稳了,怎么办?”
白芷没有立刻回。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过去几个字:“那就文火慢炖咯~”
姜半夏看着这几个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