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姜半夏给白芷发来一条微信：“白芷，当归，半夏。我知道了。”
白芷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跳得也很快。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放任着它跳，并记住这种感觉。
周三下午，白芷刚下课，和苏知一起往宿舍走去。白芷在宿舍楼下看见了杜仲，跑了过去。苏知没有跟过去，就站在一旁等着。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姜半夏，她拿着个档案袋抱在胸前，安静地站在宿舍的路灯下面，一动也不动。
白芷来到杜仲跟前：“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妈又让你带东西了？”
“可不是嘛，我就是个专门跑腿的。”
杜仲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条围巾，给白芷围上，“妈说你啊，上次回家穿得太少了，围巾都没围一个。这不又让我给你带了一条新的围巾过来。” 说完，又帮她把围巾绕了两个圈铺在了胸前，顺手拍了拍：“你看看你，脖子又露在了外面，风一吹肯定又得感冒。”
白芷记起来了，上次那条围巾给姜半夏戴上后就没有要回来，周末回家的时候就没有戴。咱妈这望诊的功夫还是有两把刷子，不愧是白家的女人。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啰嗦！”白芷笑着躲了一下没躲开，任由着杜仲帮她把围巾系好。
杜仲又从包里掏出了两盒药茶，塞到白芷手上：“啰，还有这个药茶，说是给你补气血用的。”
“怎么又是药茶？上次的都还没喝完呢。”
“那你得去问妈妈，都是她让我给你带的。”杜仲拍了拍她的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哈。周末一起回趟家，妈妈说给我们做好吃的。”
“好的，我知道啦～”
杜仲已经转身离开了。白芷拿着东西，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她抬起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姜半夏。
她手里紧紧攥着个档案袋，看到自己，转身就走了，头都没有回一个。
她在这……站了多久了？
白芷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记起上周三在食堂，杜仲来找她借学生卡。两个人隔着桌子说了几句，杜仲走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姜半夏也是远远看了一眼他们，转身就走了。
还有一回在操场，杜仲从背后捂住她眼睛，让她猜是谁。她笑着拍掉杜仲的手。转头的时候，看见姜半夏从她旁边跑了过去。
苏知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姜半夏，直到她转身离开了。她看了看白芷一脸茫然的样子。走了过去拍她：“你怎么发起呆来了？”
白芷皱着眉：“我刚才看到姜半夏了，但是不知道咋的，她看到我转头就走了。”
苏知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围巾，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药茶，拉着她往宿舍走去。
“走，先回去再说。”
回到宿舍，没有看到姜半夏的人。
她没有回宿舍？白芷把东西放下，坐了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苏知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压低声音：“白芷，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哈。”
“你问。”
“姜半夏到底知不知道杜仲是你的哥哥？”
“她应该知道吧。上次在活动室，我叫‘哥’——”
“我觉得吧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
“……那次在活动室，我看见她戴着耳机的。你叫了他什么，她可能压根就没有听到呢。你也知道她那人，冷淡淡的对啥都好像不在乎。”
“而且……就算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你叫了杜仲一声‘哥’。她怎么知道杜仲是你的亲哥哥，还是别的？”
白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知看着她，表情认真：“你说，她会不会以为杜仲是你的男朋友呢？毕竟你们俩刚才这么亲密，我要是不知道你们俩是兄妹，也容易误会的。”
白芷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她想说“不可能”，但姜半夏刚才转身离去的那个背影，让她把话压了下去。
“她去哪了？”
“不知道了，但应该没走好远吧。”
白芷站起身跑了出去。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她找到了姜半夏。
姜半夏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手里头没有书、也没有看到手机。旁边放了个档案袋，围巾也没有系。
白芷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姜半夏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了打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男生是我的哥哥。”白芷先开了口。
姜半夏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芷看着她的侧脸，继续解释：“他叫‘杜仲’，是我的龙凤胎哥哥。”
“那他为什么姓‘杜’，你姓‘白’？”
“他随我爸爸姓，我随我妈妈姓。我们家就这样，女孩子跟妈妈，男孩子跟爸爸。白家的医术只传给女孩子，杜家的方子也只传给男孩子。分得清得很，谁也不占谁的。”
姜半夏没有说话，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我妈妈让他来给我送东西的……他不是——”
姜半夏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她才说：“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眶微微泛红。
“我之前有好几次都想要告诉你这事，但是我又怕是我自己想多了。……而且那次在活动室里，我叫了他’哥’，我以为你知道……”
“那次在活动室我戴着耳机，你们之间的谈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见的。”
“好吧……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
姜半夏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她的半张脸。白芷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扯着膝盖上的裤子。
白芷看着她，有一点点急了：“他是我亲哥哥，一个妈妈生的那种。真的！”
姜半夏听到这里，松开了扯着裤子的手，“噗”的一声，终于笑了起来。
“我是不是很傻啊？”
“不是的。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
姜半夏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白芷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了一下。她温柔地把姜半夏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一个人跑来这里吹冷风。”
“嗯。”
白芷取下围巾，给姜半夏围上。围巾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姜半夏没躲。
“好啦，我们回去吧。”白芷站起来伸出了手。
姜半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把手递了过去，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
白芷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慢慢往回走。
“半夏。”
“嗯。”
白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片刻，才终于问：“那个……我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姜半夏看着她，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文火慢炖。”
“那要炖多久？”
“嗯……还不知道。看火候吧。”
白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那我等你！”
姜半夏没有回答，只是把白芷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宿舍，白芷打开杜仲今天送来的药包，闻了闻，是当归的味儿。她泡了一杯放在了姜半夏的桌子上。
姜半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不？”白芷问。
“呃……有点点苦。”
“当归是有点点苦。但喝完了会回甘的。”
姜半夏眉眼弯了弯，又喝了一口，随手翻开了桌上的一本书。
白芷回到自己坐位上，也给自己泡了一杯药茶来喝。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姜半夏。看着她反拿着的书，忍不住笑道：
“半夏……你的书……拿反了。”
姜半夏看了一眼书，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把书换了个边，随便看了两页，又放了下来。
“白芷。”
“嗯。”
“……你前两天、还有今天说的那些——”
“都是真的。”白芷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嗯～”
晚上，苏知给白芷发了一条微信：
“你哥哥今天差点被人家当成情敌了，他自己知道不？”
白芷回复：“不知道。可别说给他听。”
苏知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又发来一条：“不过说真的啊，你今天是没看到姜半夏那个表情。我可全程观察着呢！她站那看着你哥哥给你围围巾、看着你们俩打闹，然后离去。那眼神，像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东西，忽然发现不是自己的。”
白芷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头酸酸的、又暖暖的。
快十点的时候，白芷收到了姜半夏发来的一条微信：“晚安。”
白芷也给她回了个“晚安”，并把她的微信设置了置顶聊天。
她把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就没有下来过。
白芷，半夏。她想试一试这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