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宿舍里其他人都睡了，月色淡淡地洒在窗台上。
白芷打开手机手电筒，把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扉页上的字还在，随手往后翻开，一段段文字映入眼底。
“学期第一课，我讨厌自我介绍这个环节。”
“老师说生半夏有毒，我听到了自己。”
“白芷问我是不是能用好半夏这味药，我除了沉默别无选择......”
“陈教授说‘生的半夏有毒，要炮制过了才能入药，大家以后进入了临床，开方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可我已经不敢再开方了。”
“我身上的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掉？”
......
“我把闹钟从七点二十五改到了六点半、黑咖啡换成了温水、晚上关灯也早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跟她有关吗？我也不确定。”
“白芷看《黄帝内经》那么认真，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我有点羡慕她。我也想那样，可是做不到。”
......
白芷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纸面上。她把生半夏比作自己吗？总在琢磨身上那个毒，连开方子都不敢碰。那些作息上的细微变化，她之前隐约也有察觉，在今天才算有了答案。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了原处，夜色还是那样的安静，屋内依旧静悄悄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中午食堂吃饭，白芷正端着餐盘找位置，瞥见靠窗角落姜半夏一个人坐着，就走了过去。
“这儿有人坐不？”
姜半夏抬头看见是白芷，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有。”
白芷坐了下来，把餐盘搁在了餐桌上。姜半夏看了看白芷的餐盘。
“你每天都要吃这么多？”
“这很多吗？正常食量啊。”
“我这都没有三百卡。”
“难怪你那天晚上加起来也不到七百卡。”
姜半夏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西兰花送进嘴里。
“白芷”姜半夏忽然叫她。
白芷抬起了头。
“你为什么从来不当面问我？......关于我的那些事。”
姜半夏看着她，眼睛里是认真的探询。
白芷放下筷子，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汤，安静了几秒，才抬起头来。
“那些都是你的过去，我不能光因为我想知道就去问。”
“我想知道是我的事，你没有义务告诉我。”
姜半夏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不想知道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很乐意听......但是你不想说也行。反正不管你说不说，你都还是你。”
姜半夏垂下眼，拿着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两下。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在食堂哭，更不想在白芷面前哭。她还没准备好让任何人瞧见自己的眼泪。
白芷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着饭。
下午没课，白芷回宿舍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宿舍就剩了她一个人。白芷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好几条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第一条是苏知在宿舍群里发的，她和许可在商场的奶茶店前比着剪刀手的自拍。
还有一条是单独发给她的私信：“猜猜我们现在在哪儿呢？”
“在商场吧，我看到群里头的照片了。”
“猜错咯。我们现在是在‘甘草’奶茶店！！”
白芷想起校门口好像是有那么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叫“甘草”，自己路过那好几回都没有进去过。
“这奶茶店名还挺有意思的哈。”
“是吧！我们俩就是冲着这名字来的！你猜怎么着，他们家还真有甘草奶茶，就是中药甘草煮出来的那种！”
白芷嘴角翘了起来。甘草性子平和，又甜丝丝的，哪个方子里都能掺上那么一点。现在被用来做奶茶，倒也是个新创意。
“对了，许可说这周六咱四个一块儿吃顿饭，顺便创造点催化剂。”
“啥子催化剂？”
“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咯。”
白芷看着这条消息，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花样。
周六中午，四个人一起来到了校门口那家老北京火锅店。苏知选这个地方，说是“这里的火锅是铜火锅，比较传统，吃起来有中医氛围些”。白芷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牵强，可苏知已经把位置都订好了，她也不好扫了兴。
苏知把白芷按坐在姜半夏的对面，嘿嘿一笑：“这回你们两个面对面的坐，好聊天......嗯，就这样”。说完冲着许可眨了眨眼睛，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来来来，点菜点菜。”
苏知把菜单掀开，头一个递给了白芷：“白芷，你先来点。”
白芷勾了几样自己常点的，又抬头看了姜半夏一眼，低头往菜单上添了几道她爱吃的。
轮到姜半夏点菜的时候，她扫了一眼菜单，发现自己喜欢的菜都被点上了。她抬头看向白芷，耳朵慢慢泛红。
不多久，铜火锅被端了上来架在了桌子中间。热气从铜锅口一缕一缕往上冒，窗户玻璃上慢慢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姜半夏吃饭时都没怎么动筷子，不时地抬手揉着她的眉棱骨。
白芷搁下了筷子，担心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呃，没事。可能是我生理期要来了，眉棱骨处有点疼吧。”
白芷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手指搭在茶杯上。她看着姜半夏皱着眉反复揉着眉骨的样子，一时间有点失神。
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芷儿，你以后会遇见一个人，看见她的时候，你心里的那杆戥子会告诉你，她是你这辈子最想称的那味药。”
那时候的她还小，听不太懂，现在听懂了。
白芷收起思绪，轻声试探着开口：“那个......我这有一个方子，你......想不想试试？”
“什么方子？”
“白芷......当归......半夏。”
这是哪个方子？《伤寒论》里的？听着不太像。姜半夏在心里把这个方子过了一遍，没觉得什么。
忽然，她整个人定在了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下炸开来，一瞬间，心跳如擂鼓。
她抬眼去看白芷，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茶杯上，嘴唇抿着，像在等着什么。
火锅里的热气在她眼前升腾、散开，又升腾。
“你......是在开玩笑吗？”
“白芷管眉棱骨痛，当归对姨妈痛也有用。”白芷抬眼看着姜半夏，眼睛里闪着光，“当归不是开玩笑。白芷......也不是。只是不确定......半夏......乐不乐意？”
白芷说完，不知道姜半夏听懂了没有。她从铜锅里随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碗里，低头吃了起来。
旁边的苏知正往嘴里塞着羊肉，听到这句话，那片羊肉直接掉回了碗里。
白芷这是要？开窍了？？？
许可瞥了苏知一眼，目光顺着白芷和姜半夏转了一圈，垂下了眼睛。
姜半夏觉得自己心口忽然变得软起来，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低头往锅里倒了一盘羊肉。汤溅出来了几滴。她用公筷把肉全捞到了白芷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芷看着眼前的那堆羊肉，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
苏知凑到许可跟前，小声地说：“咱们的催化剂起作用了，她们俩好像‘有戏’。”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谁也没再接话。
吃完火锅出来，四个人沿着护城河溜达。白芷和姜半夏走在前面，苏知和许可落在后面，隔了十来米。
“苏知”许可忽然开口。
“嗯？”
“你说，白芷今天说的那个方子，姜半夏到底听懂了没有？”
苏知望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我觉得她应该听懂了吧。你看......她走路的步子都比以前慢多了。她平时走路跟赶着去救人似的，今天倒像是在散步。”
许可侧过头，一个劲地往苏知的脸上瞅。
苏知被她看呆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嘛。”
“没......没怎么。”
许可把脸转了回去，耳朵尖泛了点红。
戥（děng）子：是一种专门称量金银、药材等贵重物品的小型杆秤?，精度极高，最小能称到“厘”。??
白芷：中药名，别名芷、芳香、苻蓠、泽芬、白茝、香白芷，具有解表散寒，祛风止痛，宣通鼻窍，燥湿止带，消肿排脓的功效，主治感冒头痛，眉棱骨痛，鼻塞流涕，鼻鼽，鼻渊，牙痛，带下，疮疡肿痛。
当归：中药名，主要功效为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通便，适用于血虚、月经不调、虚寒腹痛及肠燥便秘等证。一直被认为是妇科第一要药，人称“血中圣药”，甚至被尊为“药王”。
半夏：中药名，具有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消痞散结的功效。主治湿痰寒痰，咳喘痰多，痰饮眩悸，风痰眩晕，痰厥头痛，呕吐反胃，胸脘痞闷，梅核气；外治痈肿痰核。生半夏毒性大，内服必须经过炮制 。
注：以上科普均来自百度百科、中医类书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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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芷当归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