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
两军对峙已有月余,大岚凭借地形优势接连打了几场胜仗,士气正盛,但北狄主力仍未溃散,双方都清楚,距离真正的胜利,还差一场决定胜负的大战。
裴泓巡查完哨岗防线,刚踏进大营,一个传令兵就递过来一封厚厚的信。
“裴副将,您的家书送到了!”
他抬手接过信笺,抖了抖上面的雪,笑道:“谢了。”
黎睿不知何时从军帐中钻了出来,伸手捻了捻他手里这封信。
“那丫头给你写了什么这么厚?给我的怎么才薄薄两页纸?”
一旁的亲卫打趣道:“人家两个是新婚燕尔,刚成亲没多久就被迫两地分隔,可不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嘛!”
黎睿摇着头,发出“啧啧”声:“没良心的臭丫头。”
裴泓笑了笑,把信揣进怀里,钻进自己的帐篷,洗干净手,才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黎黛瑶说,京城最近天气渐渐变暖,整个冬天都过去了,还是一场雪都没下。
裴泓抬头看了眼帐外,天空正飘着鹅毛大雪,大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
没关系的,我们婚后的第一场雪,正好等我回去之后再陪你一起看。
黎黛瑶说,家里那棵海棠树发了新芽,她每天都会数一数又多了几片叶子。
小莲绣了个难看的香囊非要送她,她不好意思不要,只好收下挂在床头。
爹爹最近身子骨不太好,不是腰疼就是腿疼,但其实就是想让她多多回去陪他,跟个老小孩一样。
哥哥最喜欢的那盆兰花她天天浇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蔫蔫的。
裴泓光是看着这些字,都能想象得到她的语气,还有她托着腮一笔一画认真写信,带着点小委屈撒娇的模样。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黎黛瑶还说,听说边关苦寒,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也不要受伤。一定照顾好自己,她会一直等着他回家。
裴泓眼眶发热,飞快地抹了把眼角。
家书的最后,黎黛瑶用娟秀小巧的字迹写着:“等你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所以千万千万要平安归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但裴泓光是看着这行字,心情就已经雀跃起来。恨不得即刻披星戴月,踏碎风雪回到她身边。
他把这封厚厚的家书来回看了好多遍,然后才重新叠好,放在枕头下。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只能借着它来熬过漫漫长夜。
希望这场仗早点结束吧,他想回家了……
连日暴雪封山,道路冻得坚滑难行,两军都无法出兵对阵,大战只得暂且搁置。
日复一日的等待把人心磨得发毛,营地里的浮躁之气一日浓过一日,士气都松垮了不少。
裴泓照例巡查各营回来,拍着肩头的积雪,路过中军大帐后方一座偏僻的营帐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惨叫声。
他心头一凛,立刻冲了过去。
掀开帘帐,发现一群校尉围坐两侧,几个被掳来的年轻女子被死死按在地上,挣扎不得。
中间那女子的手腕被人死死按住,衣襟已经被扯开大半,满脸泪痕。
另外几个被缚着双手的姑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黎睿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酒,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场景与他无关。
“住手!”
裴泓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个校尉,把女子从那人手里拽过来护在身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的肩膀。
“身为军中统领,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军规军纪?”
那校尉品级不如他,不敢顶嘴,只扭头看向了黎睿。
黎睿放下酒杯,皱了皱眉:“不过是几个俘虏而已,你瞎嚷嚷什么?”
裴泓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女子,怒道:“她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你们如此禽兽行径,跟烧杀抢掠的北狄恶贼有什么分别?”
他这话说得难听,校尉们开始不满地嘟囔:“多管闲事,你看不过去,装作没听见不就行了?”
“就是,你自己清高,别妨碍我们找乐子啊。”
“咱们天天刀尖舔血,出生入死的,找几个女子解解闷怎么了?吃点甜头才能有力气打仗啊。”
“若不是咱们兄弟在前线拼命,这群人早就成了北狄的刀下亡魂,伺候伺候咱们,不是她们该做的吗?”
裴泓被这番歪理邪说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拔了剑,指着他们。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手,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气氛僵持不下,一直端坐在首位的黎睿终于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裴泓。
裴泓握紧了剑柄,剑尖对准了黎睿的胸口。
“你要对我拔剑?”
黎睿八风不动,继续逼近。
裴泓咬紧了牙关,被他的气势压得步步后退。
“将军……这群姑娘比阿瑶也差不了几岁,她们也有父母家人,她们何其无辜,要被如此对待?”
黎睿停下脚步,深吸口气按住眉心,忽然摆了摆手。
“罢了,放她们走吧。”
裴泓亲自将那几个姑娘送出军营,带着她们走了三四里路,直到远离了战场。
他给每人都分了一些银钱,嘱咐她们沿着官道往南走,去最近的镇子上落脚,以后看见穿军甲的都躲远些,别再落到军营里。
那个被他第一个救下的姑娘脚步犹疑,似乎有话想说。
裴泓安顿好了其他人,见她还没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难处吗?”
那姑娘摇摇头,绞着手指:“我没有家人了,将军,您救了我,让我跟着您吧。”
裴泓愣了一瞬,很快笑道:“我成亲了,已有家室,夫人还在家等我。我不能带你回去。”
那姑娘扁了扁嘴,嘀咕道:“好吧……刚刚我见您看了我好几眼,还以为……您对我有意思呢。”
这姑娘倒是心直口快,裴泓失笑,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采薇。”
他点点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有个妹妹,叫阿遥,你长得很像她。”
“是吗?”采薇抬起眼,问,“她也在家等你吗?”
裴泓神色淡下来,摇头:“没有,她死了。”
“当初我没能救下她,但今日救下了你,也算弥补了几分当年的遗憾。”
他笑着指向前路,对她说,“去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生活吧,别再回来了。”
采薇攥着他给的银子,看着他孤直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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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