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睿迷糊了片刻,没听见裴泓进来。
他疑惑地抬头看去,房门大喇喇地敞着,门口哪儿还有人在?
裴泓冲出了醉仙楼,像一头发狂的困兽。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只是发了疯一般地朝前跑去。
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营地,而黎黛瑶就站在营房门口,正踮着脚往他这边张望。
“裴泓……”
黎黛瑶看见他眼底的猩红,好看的细眉蹙了起来,满脸都写着担忧。
“你去哪儿了?你……怎么了?”
裴泓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黎黛瑶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的是她亲手织的围脖。
用了最好的羊绒线,还在末尾绣了一枝青竹和一簇红梅。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做好,今日特意拿来送给他。
她刚举起手中的包袱,却被裴泓狠狠撞开,差点跌倒。
一转头,房门在眼前重重摔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黎黛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手敲门:“裴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里面迟迟没有回音,就在她准备再敲时,不知什么东西被狠狠摔了过来,砸在门上,又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滚!”
裴泓的怒吼声从门内传出来,嘶哑得几乎不像他,黎黛瑶吓得捂住嘴巴,踉跄后退。
匆匆赶来的黎睿恰好看见这一幕,瞥见妹妹手里的包袱,眼里顿时燃起怒火。
“裴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瑶瑶特意跑来给你送东西,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敢把她关在门外摔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黎黛瑶想去拦住哥哥,却晚了一步,黎睿已经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跨了进去。
他揪起裴泓的衣襟,迎面就是一拳。
裴泓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像是忽然被打醒了,骨子里的凶性被激发出来,抡圆了胳膊一拳打了回去。
拳脚在狭窄的营房里来回交错,桌案被掀翻,油灯滚落在地,火星溅了一地。
黎睿打红了眼,裴泓也毫不退让,每一拳都带着致对方于死地的恨意。
两人身上都挨了结结实实的好多下,却谁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哥哥!裴泓!你们别打了!”
黎黛瑶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打了起来,哭着想要拉开两人。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臂狠狠一甩,黎黛瑶被推得踉跄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后摔去。
她的手肘重重撑在地上,正好按在那片方才被裴泓摔碎的瓷片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散落的围巾和碎瓷之间,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黎睿和裴泓同时停住了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黎睿猛地冲过去蹲下身:“瑶瑶!”
裴泓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黎黛瑶抬起头,看了看黎睿,又看了看裴泓,眼泪无助流淌。
“你们别打了……”
她手肘上被划破好几道,最深的伤口在手腕,尖锐的瓷片嵌入皮肉,若是再深半寸,经脉被割断,这只手就废了。
军医擦了厚厚好几层止血药粉,又仔细把她的手腕手肘都包扎起来。
黎睿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臂,吹了吹气:“瑶瑶,还痛不痛?”
黎黛瑶摇摇头,看向房间角落。
裴泓一直站在那里,眼睛没有离开过她,但却始终一言不发。
黎睿也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走吧瑶瑶,我们回家。”
他扶着黎黛瑶站起身,但她却没挪步,而是看着裴泓。
“看他干嘛?还不明白吗?人家根本不在乎你,你一腔真心人家根本不在乎!还讨好他干嘛?快走,跟我回家去!”
黎睿搂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往门外带,黎黛瑶身形晃了晃,却还是不肯走。
“哥哥……”她咬着唇,声音颤抖,“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吧。”
黎睿火气未消,说话也难听:“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会儿人家又要把你赶出去了!”
“哥哥……”
墙角里的人影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影。
黎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一炷香的时间,说清楚也好,以后就彻底断干净!”
他大步跨出门外,带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房门合拢,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裴泓……”
黎黛瑶看着染了血的围脖,难过极了,“围脖都弄脏了,怎么办?”
“我……”
裴泓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他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拿起桌上的围脖,喉结滚动半晌,“对不起……我会洗干净的。”
黎黛瑶小声抽泣:“……你还要吗?”
裴泓低垂着视线,看着她裹满纱布的手腕。他的心里刚刚下过一场狂风暴雨,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还留着一线希望,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我走了。”
黎黛瑶最后看了他一眼,不知决定了什么,吸了吸鼻子,迈步朝门口走去。
“别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裴泓突然转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别走……求你了……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破碎,满心的苦楚终于从眼里漫了出来。
黎黛瑶仰着头,有些承受不住这重量,整个人被他箍得微微后仰。
“裴泓……”
裴泓手臂越收越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在这令人窒息的的旋涡中,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光亮。
他迫切地想留住她,想让她站在自己这边,想带着她逃离这场风暴。
如果连这束光也消失了,他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彻底被这一切吞没了。
“阿瑶……嫁给我吧。”
听见这句话,黎黛瑶惊愕地睁大了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裴泓,你不用这样,如果是哥哥逼你……”
“没有人逼我,我是真心的。”
裴泓终于松开手臂,双手捧起她受伤的手,缓缓屈膝,在她面前跪下。
像是低头认错,又像是跪拜神佛。
“嫁给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