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睿昨晚被灌了太多酒,这会儿坐在中军帐看卷宗,只觉得脑门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撑着额头,偷偷掀开眼皮看着旁边的裴泓。
这小子果然又在傻笑!
刚刚问了还说没有,是他看错了,糊弄鬼呢!
“裴泓,你乐一早上了,到底在高兴什么?”
裴泓轻咳一声,连忙正色:“没有啊。”
黎睿伸了伸腿,作势要去踹他,“真当我喝多了?赶紧老实交代!”
裴泓往旁边躲了躲,揉揉鼻子道:“刚刚操练阵法的时候,有人摔了一跤,怪滑稽的。”
黎睿瞪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萦绕心头,直到晚上到家,看见妹妹正坐在廊下哼着歌喂鱼,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池子里的小猪,忍不住道:“别再喂了,这鱼都要被你喂撑死了。”
“哥哥!你回来啦!”
黎黛瑶把剩下的鱼食一股脑撒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盈盈地迎上来。
黎睿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前几日还蔫头巴脑的,今天怎么又高兴得像捡了宝似的?”
黎黛瑶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笑眯眯地:“哥哥,天凉了,我给你织条围脖吧。”
“突然对我这么好?”黎睿有些受宠若惊。
“是用青灰色好,还是用藏蓝色好呢?要不还是织条双色的吧。”
黎黛瑶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一个两个的,这都是怎么了……”
黎睿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黎正文一回来就看见他傻站在廊下,于是招呼了一声,父子俩就一起去了书房。
“听闻你换了副将,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后生?”
黎睿点了点头:“那人名叫裴泓,身手不错,脑子也灵光,是个可塑之才。”
“好用归好用,但毕竟不是咱们一手栽培出来的人,凡事还得多留个心眼,防着些才是。”
黎正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黛瑶最近总跟着你去军营,就是为了这小子?”
黎睿犹豫片刻,还是老实道:“是的,他们两情相悦,那小子对瑶瑶也算真心……”
“真是胡闹!”
黎正文重重搁下茶盏,“宗亲王府的世子她看不上,反倒喜欢一个无家世无根基的穷小子?”
黎睿清了清喉咙,低声道:“那李敬之两面三刀,心术不正,其实我也看不上。”
“你们兄妹俩倒是一条心,”黎正文冷哼一声,“那我问你,若是黛瑶当真动了心,非要嫁给那小子,你怎么办?”
黎睿耸耸肩膀:“她喜欢就行,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看起来温顺乖巧,实际倔着呢,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俩迟早把我给气死。”
黎正文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们娘亲走得早,婚姻嫁娶是大事,我若再不替你们把把关,将来去了底下,我怎么跟她交代?”
“日子是自己过的,当然是要找个自己满意的才安心。不然为了完成任务而将就,这辈子过得也不痛快不是吗?”
黎正文说也说不过他,摆了摆手:“我懒得管你们了,随你们折腾吧,反正将来吃了亏,别回来跟我哭就行!!”
“不会的。”
黎睿咧开嘴巴,笑得一口白牙。
.
秋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时隔许久,裴泓又回到醉仙楼。
他如今改头换面,意气风发,这里的老鸨早已认不出他,见他一表人才气质不俗,还堆着笑贴上来招呼。
裴泓抬手挡住她挥过来的香帕,迈步走进大堂。
黎睿今日约他见面,说有事情商量,但没想到竟是在醉仙楼。
故意选在这里,也许是为了试探他对黎黛瑶的忠心?
谁知道呢。
穿过喧闹大堂,绕过嬉笑**的男男女女,裴泓脸色愈发难看。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后院,想起柴房里那不知姓名的姑娘,被折磨至死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还有阿遥……
来到二楼最里间的雅室门前,他深吸口气,推开房门。
“将军,您找我……”
屋子里纱幔垂落,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浓郁异香。
只见黎睿只披着一件外袍,佩剑丢在一旁,胸膛大敞,仰面倒在宽大的软榻上。
他听见裴泓的声音,动也不动地招呼了一句:“来了。”
而在他的脚边,静静伏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浑身裸露,遍布咬痕,脖颈上一圈深紫发黑的掐痕。
裴泓瞳孔骤缩,愣在原地,浑身的血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跟在黎睿身边这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此人。
他治军严明,武艺高超,待下宽厚又讲义气。在外杀伐果决,雷厉风行,对内爱护妹妹,对黎黛瑶几乎有求必应。
是个好哥哥,更是个不可多得的出色将领。
裴泓总想着,兴许作恶之人只是黎睿手下的一颗老鼠屎呢?
兴许黎睿根本不知情呢?
兴许他顶多只是个监管不力之罪,与那些非人行径并无直接干系呢?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杀害阿遥的凶手,竟然就是黎睿本人。
他盯着那具尸体脖颈上的掐痕,那熟悉的紫黑色痕迹,和阿遥死时一模一样。
想起那块没能送出去的红盖头,想起阿遥叫他阿泓哥哥,想起那些血色的过往,那些差点就被他淡忘的一切。
纪光远明明提醒过他好几次,黎睿此人没那么简单,他手上沾的鲜血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多得多。
但他怎么偏偏被那些表象蒙了眼,还天真地以为黎睿也许是无辜的,不会亲手做下这种禽兽之事。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胃里翻涌着剧烈的恶心,他几乎要当场呕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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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