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泓并没有真的在床上躺多久，刚能下地走动的时候，就已经去了新兵营报道。
破朔军不愧是大岚的精锐之师，军纪森严，训练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
军营的日子单调而磨人，每日天不亮就要出操演武，负重行军，吃饭的时间都要抽空研习阵法。
裴泓肯吃苦，悟性高，成长很快，晋升也很快。大半年过去，就已经脱离新兵队伍，编入前锋小队做了总旗。
黎黛瑶偶尔会跟着哥哥来军营看他，但有黎睿在一旁盯着，他们不能靠太近，两人也很少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像裴泓这样的新人，升得太快难免招人眼红，看不爽他的人有很多，敖奎州就是其中一个。
选拔试炼上他在裴泓手里丢尽脸面，心底一直憋着一股火气，平日里也没少给他使绊子。
但裴泓一向能忍则忍，他的目标是黎睿，没必要跟这些不重要的人勾心斗角，浪费时间。
秋阅盛典，天子亲临京郊大营，黎睿要亲自率破朔军列阵受阅，护驾左右。
裴泓这些刚入营不久的士卒只能留在大营，值守待命。
同营的弟兄都凑到栅栏边上，探头探脑地看向远处旌旗招展的阅兵台，好奇皇帝长什么样子。
毕竟对寻常百姓来说，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亲眼得见天颜。
但裴泓却没有跟着凑热闹，而是默默退到队末，扭头看向了黎睿那间中军大帐。
今日全营精锐倾巢而出，守卫空虚，是个难得的机会。
裴泓寻了个空挡，偷偷溜出队列，一路来到中军大帐前，趁着守卫不注意，侧身闪进了帐帘后的阴影里。
大帐里头比想象中要空旷许多，正中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堆着公文和地图，两侧立着兵器架，平时只有黎睿亲信才能进出。
裴泓在军营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踏进这里。
大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泓不敢耽搁，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桌案前，飞快地翻过那一摞摞公文。
军需调配、驻地换防、阅军仪程……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文书。
他拧起眉，又转向旁边的木架，逐层摸索，连卷宗夹层都一一捻过，仍是毫无发现。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裴泓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忙躲进堆着卷宗的书架后，侧耳听了片刻，脚步并未停留，很快又远去。
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依黎睿的性子，不会把要紧的东西随便摆在明面上。
于是裴泓蹲下身，手指沿着桌案底部的边缘一寸一寸摸过去，又试探着敲了敲脚下的砖石，看哪里会不会藏着什么暗格机关。
确认桌案和地面都没有异常，他又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大帐后壁那面悬挂着巨幅舆图的墙上。
舆图四角用铁钉固定，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他走过去，伸手捏住舆图边缘轻轻掀开一角，底下竟然藏着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
裴泓心跳骤然加快，正要伸手去探，大帐外忽然传来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着，帐外响起亲卫见礼的声音：“将军！”
黎睿不是在阅兵台上陪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裴泓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侧窗边，无声无息地翻了出去。
在窗扇合拢的刹那，大帐的门帘恰好被人掀开。
黎睿迈步走入帐内，摘下头盔丢到一边，不耐烦地扯了扯汗湿的衣襟。
“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酸儒，狗屁不懂，还敢对我的排兵布阵指指点点，简直可笑！”
分明就是看不惯他重兵在握，就趁着此次阅军大做文章，想借机削他的权。
“这群老匹夫，迟早把他们全扔进俘虏营里去尝尝滋味……”
他骂着骂着，余光忽然发觉不对。
桌上军务卷宗摊开，纸面停留的位置却不是自己走前看的那一页。
黎睿立刻警觉，腰间佩刀出鞘，握着刀柄在帐内转了一圈，连床底下都看了，并没有发现人影。
他又仔细检查了四周，发现舆图边缘微微翘起，似乎是被人掀开过。
不过暗格完好，里面的机关没被动过。
黎睿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忽然，外面响起裴泓的声音。
“敖副将？您怎么在这儿？”
敖奎州停下脚步，一脸怪异地看着裴泓。
“我来给将军送操练名册，需要跟你报备？倒是你，不在校场值守，在这儿瞎晃悠什么？”
裴泓微微一笑，从容道：“我今日负责营中巡防，正好走到这边，见有人在中军大帐附近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刺客呢，所以就过来看一眼。”
“你瞎了你的狗眼……”
敖奎州正要发作，大帐的门帘忽然从里面掀开，黎睿走了出来，沉着脸看着两人。
“皇上还在围场那边坐着，你们在这里吵吵什么？”
两人连忙都住了嘴，躬身行礼。
黎睿眯着眼睛，冰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
“敖奎州，你进来。”
“是！”
敖奎州垂首应声，进门之前还狠狠瞪了裴泓一眼。
裴泓在门外等了片刻，见黎睿没有要叫他进去的意思，于是转身向营地走去。
他低着头穿过营帐间的通道，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回到空无一人的营房，他仰面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狂乱的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黎睿今日定然已经起了疑，往后行事必须得更加小心才是。
他抬手想按住心口，却忽然触到怀里一个软软的物什。
拿出来一看，是那个月白色绣竹叶的荷包。
裴泓盯着荷包看了好一会儿，放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闻着上面残留的草药香，慌乱的心跳总算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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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