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罢，沉默不语，他自幼丧失双亲，从记事之日起，他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只记得是师傅一手将他带大，每每看到别人一家三口享尽天伦之乐，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若他的爹娘没有丢下他，他此时也应和他的师兄们一样，品尝着娘亲为自己烹饪的菜肴，身穿娘亲为自己缝纫的衣裳，聆听着父亲语重心长的过庭之训。
虽然明知他们丢下自己可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是，他心里亦有怨恨，怨恨他们既然不要自己为何还要生下自己，怨恨他们的冷漠无情，冰天雪地下，把他遗弃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上，若非师傅路过，他早已化为路边一摊无人问津的枯骨。
而她与己不同，从小父母常伴于侧，尝尽这天底下最无私的爱，她本应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成长为一个活泼开朗、天真无邪的少女。可如今的她却是形削骨瘦，神情萎靡，双目无神。
念及此处，少年的心底忽而升腾起一股怜惜之意，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要治好她的癫狂之症，帮助她克服过往的梦魇。
此后数日，少年积极配合回春门人，或是帮忙采药，或是翻阅医典，想方设法医治她的癫狂之症。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秦瑶的病情逐渐好转。
这一日，庭院中传出少女黄莺般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墨矩哥哥，，，，，”少女一身素色衣裙，晚霞映照下，如一朵盛开的海棠花，明艳动人。
此时的她，气色好转，不复往日的苍白憔悴，秀美的脸庞上红晕朵朵，清澈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嘴角轻翘，眉间带笑，显而心情极为愉悦。
“哈哈，还有一次，师傅刚明令静止弟子们饮酒，生性跳脱的三师兄墨规便伙同墨圆师兄，密谋对师傅珍藏了几十年的美酒下手。”
“师傅的藏酒之地，师傅不曾告诉我们师兄弟几个，连墨方大师兄都不知。”
“可你知却怎地？”
“找到了？”少女明亮的大眼睛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哈哈哈，墨矩师兄平日里无事就观察师傅的行为习惯，愣是寻到了师傅的藏酒之地。”
“两位师兄都很开心，墨圆师兄对墨规师兄说：‘师弟，你且安心挖出美酒，师兄替你望风。’”，少年挺直腰板，瓮声瓮气，一脸正经的模仿着师兄话语。
少女再次被逗乐，娇笑不已。
少年也跟着笑起来，接着说道：“可，二师兄哪是去望风，他转头找师傅告状去了。”
“不明真相的墨规师兄正挖坑挖的起劲，闻讯而来的师傅悄悄地站在他身后，就这样看了墨规师兄好一会。”少年又学起师傅当时的表情，胸膛起伏，脸上肌肉不住颤动，强捺怒火的模样。
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少女捧腹大笑。
“‘墨规，你在做甚？’师傅如是问道，哈哈，墨规师兄当时就呆了，惨叫一声，仓皇逃也，那一天，师傅从山上追到山下，追着墨矩师兄跑了十几里地，最后，墨规师兄免不了一顿责罚，好几天都只能站着。”
“为何只能站着？”少女好奇问道。
“师兄的屁股开花了，一坐便疼。”
绚丽的晚霞高挂天边，醉人的微风轻轻拂面，夕阳残照，身影交错，笑声欢快，随风飘荡，越飘越高，越荡越远，渐渐消散在远方，画面就此定格，随之四分五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回忆至此，墨矩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伤感。
“瑶妹。”他心底轻唤。
想起刚刚无缘无故的呵斥秦瑶，他心中一阵自责和难过。自责的是，秦瑶毕竟是出于关心的目的劝阻他，而自己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呵斥她，无端伤了她的心。难过的是，秦瑶难得走出童年的阴影，自己却如此待她，有违自己当初的誓言。
一时之间，墨矩百感交集，可不等他细细悔悟，眼前画面又突然一转。
还是那棵古树，还是一袭黑衣的墨者，只是他的头上，隐约可见几根银发。
“矩儿，如今的你，行走江湖，可自保无恙。然，若欲纵横天下，仅凭墨守之剑，远远不及。”
“为师今日便传你墨攻之剑，你且看好！”
说罢，中年墨者蓦然拔剑出鞘，寒芒闪烁间，剑尖随心而动，剑锋若游龙出云，毫无花哨，一剑刺出，力达剑尖，剑尖轻颤，刺耳的破空之声随之而起。
“此为刺剑！”
他橫腰立马，脚尖轻点，顺势沉腕，手指忽而握紧剑柄，剑尖骤然向上一崩，空气震颤，剑锋轻鸣。
“此为崩剑！”
话音刚落，辗转腾挪间，手臂内旋，剑刃贴脸而过，发丝迎风而断，冬日日光和煦，剑光闪成一片，剑锋如矫矢银蛇，由下至上猛然一蹿。
“此为撩剑！”
......
剑鸣四起，剑光连绵，黑衣墨者随后依次演示了劈剑、挂剑、云剑、架剑、点剑、截剑、抱剑、穿剑等剑招。
日头西斜，黑衣墨者蓦然收剑而立，极动至极静，如行云流水。
“矩儿，可记住？”
“师父，徒儿记住了。”
“给为师演示一遍。”
......
那一日，墨矩尽得墨子真传。
“师父，徒儿尚有一事不明。”
“你说。”
“以守为攻，不败之敌，徒儿已悉数领悟，可何时运用墨攻之剑，才能做到，以攻为守制敌先机呢？”
黑衣墨者，背对而立，只听得他醇厚的嗓音缓缓传来：
“生死一线，剑法大成。”
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直至破碎，只余黑衣墨者的话，仍回荡在墨矩心神中。
“生死一线，剑法大成，生死一线，剑法大成”，墨矩反复念叨着师父的话语，心有所感，双眼蓦然开阖，精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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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七章 突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