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儿,你且过来”,视野中,一个墨者模样的中年男子,朝他遥遥招手。
“是,师傅!”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你已垂髫之年,为师今日便传你本门剑法!”
“谢师傅!”心底喜不自胜,满含期待。
“先传你本门心法口诀,你且记下,听好了”,中年墨者,神色一肃,语气一顿,继续开口道:“以守为攻,不败之敌;以攻为守,制敌先机;融会贯通,攻守兼备;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暗自强压心中激荡,问道:“师傅,何意?”
中年墨者似未听到弟子的疑问,顺手抛给小徒弟一把木剑,说道:“你且攻来。”
“如何攻?师傅?”
“尽你所能!”
初次持剑,不懂如何使剑,亦不懂如何持剑,回想着平日里师兄们练剑时的样子,笨拙地拿起地上木剑,有模有样地握着剑柄,反手抱拳道:“师傅,徒儿得罪了!”
语毕,不知剑尖应刺向何处,下意识对准中年墨者腰间,一剑刺出,出剑显而犹豫,脚步凌乱无章。
也不见中年墨者有何多余的动作,脚步轻移间,剑尖差之毫厘而过。
“使力,提速!”中年墨者喝道。
闻言,见伤不到师傅,索性放开手脚,出招再无保留,奈何并无剑术根基,手中木剑多当劈柴刀而用,一顿胡乱劈砍之下,出招虽凌乱,攻势却有几分凌厉。
“矩儿,看好了,此为墨守之剑。”
中年墨者不再躲闪,木剑格挡而出,一剑又一剑,每次看似危急,却总能恰到好处格挡必中之剑,一剑之后,又接一剑,两剑之间,间隔极短,剑招变换,暗合形学。
“呼~”急攻之下,见碰不到师傅分毫,心底并未有半分沮丧,反而兴致斐然,“师傅,呼~,墨守,墨守,徒儿,,,徒,,,儿要学,,,,墨守,,之剑”
终归还未成年,片刻之后,四仰八叉瘫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碧空如洗,感受着肺部的胀痛,累的说不出话。
片片青翠树叶随风而落,耳边传来中年墨者醇厚的嗓音。
“矩儿,当今乱世,因何而起?”
“回师傅,先人有云,乱起自不相爱也。”
中年墨者抚须点头,接着问:“如何相爱?”
“子爱父,父爱子,弟爱兄,兄爱弟,臣爱君,君爱臣,诸如此类,天下之人,应不分亲疏,兼爱彼此。”
中年墨者欣慰一笑,“此时,你可知,墨守之剑何意?”
“徒儿知晓,可,,,,徒儿尚有一事不明,只守不攻,如何败敌?”
“哈哈哈~”,中年墨者抚须大笑,并未言语,径直离去。
心中疑惑,以手挠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守不攻,倘若防守令敌无机可趁,且敌急于败我,势必全力而击,敌体力消耗甚剧,而我则以逸待劳,敌终有力竭之时,不攻敌而自败也。”
此后数年,门前的老槐树下,多了一道练剑的身影,数年间,他尽得墨守之剑真传,每日勤练不辍之下,墨守之剑日益精进,直至有一日。
“矩儿,收拾行囊,随为师下山,为师带你见识见识这天下英雄。”
那一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出山门;第一次迈入这广袤瑰丽的江湖;第一次从师傅口中,知晓了很多很多以前从未听过的江湖趣事。
他第一次知道,这江湖上其实不只墨家一个门派,实则大大小小门派无数,遍布神州大地,而其中,道家、儒家、墨家、法家、兵家、回春门,因规模庞大,势力盘根错节,影响遍布诸国,而声名远扬,是为江湖六大门派。
他第一次知道,这江湖上,真有独步天下的高手,比如,六大门派的掌门,再比如,年轻一辈中的“南刀北剑”。
“师傅师傅,南刀是谁,北剑又是谁?”少年难掩激动,明亮纯净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好奇问道。
“哈哈哈~,你这小子!”中年墨者宠溺的摸了摸少年的脑壳,习惯性的抚了抚胡须,眼神飘忽,似回忆着什么,平淡的语气中,难掩的透露出一丝震撼。
“他们啊,他们是旷古烁今的天才,师傅从未见过如此天资卓绝之人,古往今来,世间罕有。”
“师傅师傅,他们如何厉害了?”少年听闻师傅评价如此之高,更加急不可耐,连连追问。
中年墨者哈哈一笑,缓缓向前走去,开口问道:“矩儿,你练成墨守之剑用时几年?”
“师傅,若论剑招初透,徒儿用时半年。”少年面有得色。
“半年,你大师兄用时一载,二师兄用时一年半载,三师兄用时一载四月,而为师当年墨守之剑小成,也需用时一载,你的天赋在本门已是人中龙凤,但,你可知,北剑用时多久?”
“三月?”
中年墨者含笑摇头。
“一月?”
中年墨者含笑再次摇头。
“一天?”暗含比较之心的少年,犹豫半晌,终于报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数字。
“哈哈哈~,一遍,仅一遍,墨守之剑,在北剑手中,已然小成!”
看着少年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年墨者开怀大笑,“若非为师亲眼所见,为师也不会相信。”
“师傅师傅,这北剑这般厉害,可有师承?还有还有,他是男是女,可有名讳?”
“北剑是个男子,其名孙易,乃当今赵国胡刀骑士大将军。”
“至于他的师承,有传言为越女剑派。”
“越女剑派?想必应是名门大派,为何未听师傅提及?”
中年墨者温和一笑,少年的问题虽多,但他并不着恼,反而有种为宝贝徒弟答疑解惑的成就感,他欣然答道:“越女剑派,为百年前越女所创,越女隐于南林,据传,有一日,越女路遇一白猿,此白猿手折生竹,如断枯木,白猿以竹击越女,迅捷异常,越女仓促之余,反应更为灵巧,竹梢落地之前,接取竹梢以应之。”
“白猿轻灵妙态,连击三招,而越女轻盈矫健,三招而不败,更是窥得破绽之处而反击之,白猿自觉不敌,飞身上树而走。”
初闻此等江湖趣闻,少年难免心驰神往,不自觉代入越女身份,设想若是自己,该如何应对,能否战胜白猿。
“后来,越女面见越王,授剑法于士兵,助越王勾践灭吴。”
“师傅师傅,再后来呢?”少年心急,连连催促,渴望知晓如此传奇的人物最后归于何处。
“再后来,越女辞官归隐,隐于南林,可越王再度请其出山,踪迹已无处可寻。”
听到此处,少年心底一阵怅然若失,越女传奇的一生甫一开始,便已落幕,不禁暗自可惜。
“再后来,不知几年,江湖上再度出现越女剑传人,越女剑一脉单传,且传女不传男,虽其剑术天下无双,但,因门人极少,是而越女剑派并不属江湖大派之列。”
少年一阵恍然,接着又问:“那南刀呢?南刀又是何人?”
“南刀本名段南天,其祖上原为赵国士兵,某次战败沦为楚国奴隶。段南天亦是天赋斐然,仅凭每日砍柴之功,便可无师自通,自创刀法,凭此刀法,他一人一刀,独自杀穿楚国三千甲,一战而天下惊。”
“后来........”
一老一少沐浴在余晖的彩霞中缓步向前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徐徐,一阵阵花草的幽香中夹杂着中年墨者悠长的嗓音,一副副波澜壮阔的江湖画卷在少年的面前缓缓展开。
......
“矩儿,前方就是临淄城了。”
那一天,他第一次认识了那名唤秦瑶的女孩儿。初见秦瑶,他惊为天人,想到了一句曾经学过的诗文。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娥眉。”
只是现实中的佳人,并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常常独自一人,坐于门前古树下,愣愣出神,旁人唤她,也不应答,好似与世隔绝,平白增添了一丝忧郁之美。
直到有一次,他假装无意的悄悄靠近她,不曾想她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为可怖的场景,身体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紧紧蜷缩在一起,口中惊惶大叫道:“坏人,,坏人,,,,,别过来,别过来,,,”
一开始,他仓皇安慰,可她好似脱离于现实,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充耳未闻。
“爹,娘,,,,快逃,,快逃,不要,,,不要欺负我,,,爹娘。”她嘴唇发紫,双目圆睁,脸色煞白,一颗颗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爹娘,,爹娘,,呜~啊,你们怎么了,你们怎的,怎的都不说话,丫丫饿了,丫丫饿了,丫丫要吃的。”她嚎啕大哭,哭声中带着一丝疑惑。
“爹娘,,,爹娘,,别睡了,别睡了,你们都睡了好几天了,,,丫丫好饿,好饿,,,,,,你们起来啊,起来啊,,,,”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在空气中推搡着,周遭好似静悄悄的,无人回应她的叫唤。
她的动静太大,终于引来了回春门的人,他从回春门弟子的口中得知,女孩名唤丫丫,患有癫狂之症,凡是突然无预知式的接触,皆会令她发病。
而至于病因,早年丫丫亲眼目睹双亲惨死于强盗刀下,她幼小的心灵由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可她刚才言语,似乎不知双亲已经亡故?还误认为,他们只是入眠?”
说到此处,那回春门弟子,面有戚然。
“发现她时,她双亲已亡故多日,或许是过于悲痛,或许是不愿接受现实,她主动遗忘了那段父母被杀的经历,还以为他们只是如往常一样入眠而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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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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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 墨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