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以后，我们重新加回了微信。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正式的过程。
就像很多早就走散的人一样，只是某一天，对话框忽然又亮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开场白。
像一段被暂停很久的对话，被人随手按了继续。
一开始是我先发消息。
看到学校里一只很胖的橘猫，我会拍给她。
食堂新开了窗口，我会问她那边有没有。
有时候是晚上下雨，我躺在宿舍床上，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以前她在我寝室背政治的样子，也会忍不住发一句：
【我们学校今天下雨了】
她偶尔回。
偶尔不回。
更多时候，是隔很久才回。
一开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把“慢”当成了她的习惯。
直到有一次。
我发了猫的照片。
半小时后，她在线，但没有回。
我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亮了一下，又灭掉。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回：
【好胖】
就三个字。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天半。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室友在旁边敷面膜，看了我一眼。
“又是她？”
我嗯了一声。
“她是不是不太爱回你消息？”
我低头按着手机，装得很随意。
“她比较忙。”
室友笑了一下。
“忙的人，不会隔一天刚好回一句。”
我手指停了一下。
没接话。
其实我知道。
只是我不想承认。
有些等待不是时间问题。
是位置问题。
后来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跟她分享日常。
银杏黄了。
图书馆晚霞很好看。
奶茶出了新口味。
甚至只是吃到一个很甜的橘子，我都会拍给她。
她还是回得很慢。
像隔着什么东西在看这些画面。
我偶尔会盯着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
它出现。
又消失。
像一口气被反复咽回去。
最后落下来一句很轻的回应：
【最近很忙】
【刚看到】
【刚下课】
我慢慢发现一件事：
她的回复，总是“解释”，但很少“延续”。
寒假那年，我去外地给小姨当伴娘。
婚礼在南方一个城市。晚上要去KTV，亲戚一群人说要喝酒。
我给她发消息：
【晚上可能要去唱歌，会喝一点酒】
过了一会儿，我又发了一句：
【要不我不去了，陪你打游戏？】
她隔了一会儿回：
【你去吧】
【少喝点】
我本来等的是另一句话。
哪怕只是——“别去”。
或者更简单一点：“不想你去”。
但她没有。
只有“你去吧”。
像是在允许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发生。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那种感觉其实很奇怪。
不是生气。
更像一直伸出去的手，悬空太久以后，开始发酸。
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是不是我总给你发消息，你觉得烦了】
她隔了很久没回。
久到我开始后悔。
久到我甚至想撤回。
然后她消息跳出来。
【不是】
紧接着又一条。
【只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可能因为太在乎了，怕说错话你会生气】
我愣住了。
房间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漏进来一点。我坐在床边，反反复复把那句话看了很多遍。
太在乎了。
其实现在回头想，我知道那理由很假。
或者至少，没有她说得那么真。
如果真的太在乎，一个人不会总隔那么久才回复。
不会永远停在很远的位置。
可那时候，我还是因为那三个字开心了很久。
像有人在快熄灭的地方，又重新点了一根火柴。
哪怕火很小。
我也还是伸手接住了。
苏叶那时候很喜欢玩一个卡牌游戏。
我其实不太喜欢。
规则复杂，角色技能一大堆，我玩半天都记不住。
可她喜欢。
所以我装得很感兴趣。
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我会故意给她发：
【带我玩】
她有时候会回一个表情。
有时候隔很久才上线。
真正带我玩的次数，其实很少。
大概也就一两次。
她在语音里教我怎么放技能，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很轻。有时候我故意操作失误，她会笑一下，说：
“你怎么这么笨。”
那一瞬间，我甚至会有种错觉。
好像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
后来有段时间，她没再上线。
我以为她只是忙。
直到某天晚上，我重新登游戏，忽然发现好友列表里已经没有她了。
我盯着那个空掉的位置，很久没动。
然后才退出游戏，给她发微信。
【你把我删了？】
她隔了一会儿回：
【没有】
【那个号给朋友玩了】
后面又补了一句：
【我弄个小号带你】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其实我不信。
如果真的是给朋友玩，她完全可以提前告诉我。
而且那个游戏两个号都绑定微信。
可我最后什么都没问。
只是顺着她的话回：
【好】
后来她确实弄了个个小号。
头像还是那个。
名字是一串系统默认字符。
可她没再带我玩过。
有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点进她原来的大号主页。
情侣ID还挂在那里。
战绩里也一直有固定的人。
几乎每天都一起上线。
我盯着那些记录看了很久。
宿舍已经熄灯了。
室友们在聊天，笑声隔着床帘传进来。我把手机亮度调低，侧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可我还是没有去问她。
也没拆穿。
因为我知道。
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真的回不去了。
而我那时候，还承担不起彻底失去她的结果。
后来我开始减少给她发消息的频率。
从一天很多句。
变成隔几天一句。
有时候我发完以后，会故意把手机放远一点，假装自己并不在意她什么时候回。
可晚上睡觉前，又还是会忍不住看一眼。
看看她有没有回复。
有时候她回了。
有时候没有。
可无论哪一种，我都越来越安静了。
像一个人在海边站太久。
终于慢慢意识到。
退潮以后，海水是真的不会立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