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去了理科班后,我总在课上走神。
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同一层楼。我每天早上会比以前早到二十分钟。理科进度比我想得快很多,尤其物理。黑板上全是电场线和受力图,老师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出一条条弯曲的轨迹。
我经常只是盯着看,脑子却是空的。
有时候连题干都读不进去。
旁边有人问我:
“你以前真是文科班的?”
我嗯了一声。
“那你挺敢的。”
他说完就继续做题。
我没接话。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敢”,还是只是走到那一步了。
理科班的生活跟以前不一样。
没人会一下课就围在一起聊天。课间大部分人都趴着睡觉,或者低头算题。教室后墙贴着倒计时,数字一天一天往下掉。
我开始很少想别的事。
有时候刚想到她,脑子会突然空一下,然后像被人按掉一样停住。
我开始把时间切得很碎,碎到没空想别的事。
题做不出来就重做。
错题抄一遍不够就抄第二遍。
有时候我做完一整天题,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想起她。
我后来才发现,那段时间我不是在学习。
是在把她从生活里一点点挪出去。
只是有些事,还是躲不开。
去食堂会经过文科楼。
有时候下楼去小卖部,也会碰见以前班上的人。
那天我从楼梯口出来的时候,其实先看见了她。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作业本,正和别人说话。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其实很短。
短到如果我继续往前走,可能谁都不会注意到。
她抬头的时候,视线刚好扫过这边。
我们对上了一瞬。
我以为她会叫我。
哪怕只是像以前一样,轻轻喊一声名字。
但她没有。
她只是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像没看见一样。
我站在原地多停了半秒,然后转身走了另一侧楼梯。
我很少再走那条走廊。
有时候经过另一边楼梯,我会刻意放慢一点,然后又很快走过去。
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没有联系。
偶尔在学校碰见,也只是对视几秒,然后各自移开。
有时候在食堂擦肩而过。
她低头,我也低头。
但我能感觉到她停顿了半秒。
偶尔在食堂吃饭碰到周小棠会闲聊几句。
有一次她问起:
“你跟苏叶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什么情况。”
“你俩以前不是天天黏一起吗。”
我笑了一下,但没抬头。
“人都会变。”
可说完以后,我自己都觉得不像真话。
因为有时候晚上熄灯,我还是会下意识看一眼门口。
像在等谁敲门。
只是后来,再也没人来了。
高三以后,学校开始抓成绩。
月考、联考、周测,一场接一场。
时间变得很具体,也很麻木。
我成绩慢慢回来了。
物理从一开始的不及格,到后来能稳定在班级前十。
班里有人夸我厉害。
我也只是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是以前苏叶坐在我旁边给我讲政治题的样子。
她讲题的时候喜欢拿笔敲书。
讲到重点,会轻轻皱眉。
我低头把卷子翻过去。
没有继续想。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在往前走。
直到高考结束。
很多班都在同一家店聚餐。
走廊里全是人。
有人举着酒杯乱跑,有人靠着墙哭,包厢门开开合合,声音混在一起。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在拐角碰见了苏叶。
她也喝了点酒,脸有些红。
我们站在走廊上。
周围很吵,但我们之间那一块像被抽空了。
她先开口: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她点了点头。
“那就行。”
她说完以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挺好的。”
语气很轻,像是确认,也像是放下。
走廊里有人跑过去,带起一阵很重的酒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另一边有人喊她名字。
她应了一声。
但没有立刻走。
停了两秒,她才回头看我:
“林希。”
“嗯?”
“大学好好读。”
我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
“你也是。”
后来她先回了包厢。
我一个人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好像很多东西真的停在高中了。
只是它没有消失,还在某个地方慢慢沉下去
大学以后,我们彻底不在同一个城市。
刚开始那阵子,我其实很不习惯。
以前至少还能偶尔看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可大学以后,连“偶遇”都没了。
有时候我会在很安静的时候突然想起她,然后又很快把那种念头压下去。
室友有次半夜看见我坐在床上发呆,问我怎么不睡。
我说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
“想前任呢?”
我愣了一下。
半天才说:
“不是。”
后面的话,我没继续说。
大一国庆放假最后一天,我在家收拾东西。
第二天要返校。
我妈在客厅装水果,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苏叶。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只有一点很轻的呼吸。
我坐在床边,低头捏着充电线。
过了十几秒,我才开口:
“你不讲话我挂了。”
她那边顿了一下。
“国庆快乐。”
我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还有别的事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那挂了?”
“嗯。”
我本来已经准备挂断。
但停了一秒,还是说:
“国庆快乐。”
她很轻地回:
“你也是。”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客厅电视还在响。
我妈在外面喊我早点睡。
房间很安静。
我把手机放下,去倒水。
回来时屏幕已经黑了。
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着。
理智说“结束了”,身体说“还在疼”。
我卡在中间——往前走是空的,往后看是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