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
之前在游戏里，条件不允许，只能靠着墙坐应付过去。经历了一场生死后的他躺在床上，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保姆请了几天假还没回来，他照例亲自下楼扔垃圾，路过垃圾桶时脚步一顿。
腐烂的猫尸吸引了众多蚊蝇，他眉头微蹙，总觉得怪怪的。好像能与游戏扯上关系。
三日假期很快过去，马上又到五一，今日便是合作方案的详细商讨之时。
岑总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指尖轻轻搭在文件封面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先扫过李曦媛，最后落回沈柯身上——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在意。
“合约我这边拟了几版，李姐可以先看看。”他示意助理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温和，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架子，“核心条款都写得很清楚，渠道、宣发、资金支持，我这边都包了，你们不用担任何额外的成本和风险。”
李曦媛快速翻着文件，越看越惊讶，这些条件优厚得几乎不真实，她忍不住抬头：“岑总，您这条件……实在太优厚了，我们这边反而有些受宠若惊。”
岑暮笑了笑，指尖微微蜷了蜷，目光再次落回沈柯身上，语气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我只加了一个小条件，和项目本身无关。”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听说沈老师之前在颁奖典礼上晕倒过，身体一直不太好。项目周期里，我这边可以安排专人负责他的饮食和作息，也可以提供一个离工作室很近的住处，不用来回奔波，能让他少累一点。”
沈柯猛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岑暮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之前那种偏执的压迫感，只有真诚的关切，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岑总，这……”沈柯下意识想拒绝，岑暮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沈老师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因为项目，让你再累垮身体。项目周期不赶，你想怎么推进都可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像一层柔软的网，轻轻把沈柯拢在里面，没有窒息的压迫，只有无声的、带着小心翼翼的靠近。
李曦媛立刻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岑总考虑得太周到了，Nanke，你就别辜负岑总的好意了。”
“……”既然李曦媛都这么说了，沈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依然疑虑重重。昨天明明已经确认过只是陌生人的关系，岑总为什么会对他好得如此反常？
岑暮看着沈柯没再反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和却笃定：“那就这么定了。后续的细节，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不急。”
手机响了一声，沈柯垂眼看着，是李曦媛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短，只有几个字：
——他八成是看上你了。
*
一夜雨过后，X市的天空蒙了层灰，车辆从各主干道上疾行而过。
岑暮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哪怕让他像以前一样罚抄经文，再跪上十个小时都没有这样累过。原主风流成性，留给他十几个情人，这堆烂摊子清理得他头都大了。好不容易挂掉最后一个情人大哭大闹的电话，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目之所及，高楼林立，川流不息，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沈柯的世界。
逛了几圈，他发觉自己好像有点迷路了。他向四周看了看，面前是家花店，有限的空间里花团锦簇。他忽然想起，明天，就是这个世界所谓的“五一”了。人们会放假，度过这个节日。
鬼使神差地，他拉开了玻璃门。一股浅淡的、好闻的清香袭卷而出，店主是个有些年纪的女人，抬头莞尔一笑：“欢迎光临知花渡。”
知花渡……好文艺的名字。岑暮回了她一个微笑，随即低下头，掌心摩挲过一朵红玫瑰的花瓣。花很新鲜，里头卷着露水，娇艳欲滴。
店里放着音乐，小清新的调调听得人耳尖发软，女人的声音很轻，像风轻轻地哼：“明天就是五一节喽。”
五一节……岑暮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不明白这个节日到底是干嘛的。
“今天就剩下这些玫瑰了。”女人道，“你也要买些送给对象么？”
岑暮捏着花瓣的指尖微微收紧，轻轻点了点头。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短暂地、从别人口中，片刻的拥有沈柯。
女人帮他把花扎好，笑着说：“感谢您来到知花渡，祝您生活愉快，感情长长久久。”
岑暮拎着花转身，推开店门的一瞬间，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妈。”
女人应了一声，他回头看去，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瞬间，浑身肌肉都紧绷了刹。
与此同时，原荆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也同样望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就此在空中碰撞。
岑暮几乎是立刻转身就走，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花束而泛白。
怎么会这样？那个人……不是早就在游戏里死了吗？
原荆愣了愣，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我不想和alpha扯上任何关系。”沈柯坐在李曦媛面前，面无表情。
“我知道。”李曦媛轻轻笑了一下，脸上全是势在必得的从容，“这些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我们很赚。接下来你钓着他一点，他会送出更多东西的。”
沈柯一脸不情愿：“我尽量吧。”
“记住，不要答应他任何额外的事。”李曦媛托着下巴，“明天五一，我赌他会约你出来。”
“……”
沈柯看着放在自己房门口的五朵玫瑰陷入沉思。
“咔嚓”一声拍了照片，他转手发了出去：你放这的？
对方很快回复：嗯，问李姐要了地址。
沈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下意识觉得同样都叫“岑暮”，游戏里的那个NPC，却比这真人好上太多。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轻轻抽了一下，NPC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在眼前一晃，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却只捞到一片空茫。
他自顾自叹了口气，连弯腰捡起那几枝花都懒得，就那样踩了一脚，进了门。
由于明天就是五一，今晚秦星朗没有晚自习，下了课就来找沈柯：“你门口哪来的花，挺好看的，就是被踩坏了，有点可惜。”
“一个神经病送的。”沈柯语气里没什么温度，“脏了，扔了吧。”
秦星朗不同于沈柯，他从小就穷得叮当响，若不是有奖学金加上这几年沈柯的扶持，早就饿死了。因此他有很好的勤俭习惯，摇摇头道：“不，你不要我要。”说着，很宝贝地插到装了水的塑料瓶里。
沈柯也不在意，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
“课复习得差不多了吧，”秦星朗嘴里叼着块水果，说话有些含糊，“沈大明星有空陪我出去玩吗？”
沈柯巴不得陪他出去，这样就有借口拒绝岑暮的邀约了：“行啊。”
秦星朗很高兴，给沈柯也喂了块水果：“好吃。”
这栋别墅是李曦媛在X市的私人房产，其实她自己也没住过几次，偌大的房子空落落的。但对沈柯来说，今晚却有了些人气。
X市的岛内部分在五一假期无疑是热门旅游地，沈柯被秦星朗拽着往前走，戴着口罩和墨镜，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看来，跟发小出来“旅游”，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打算啊。
秦星朗omega的身体本就瘦弱些，此刻更是被挤得快扁了：“什么鬼，怎么这么多人啊，这个破海滩有什么好看的？”
沈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惊讶出现在耳边：“Nan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