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脚步微顿。
包厢里的男人正坐在窗边，一身米白色休闲西装，红发打理成温顺的鲻鱼头，软垂着贴在额前，竟和副本里那个高坐神坛的大祭司身影渐渐重叠。唯有那双狐狸眼，此刻褪去了所有冰冷与威压，漫不经心的笑意里，还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腼腆。
他指尖捏着一杯红酒，液面几乎没有晃动，像是连酒精的气息都怕惊扰了谁。听见推门声，岑暮抬眼看来，眼尾弯起一点软和的弧度，声线清润柔和，竟和副本里的语调分毫不差。
沈柯周身紧绷的寒意，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松了大半。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念头撞进脑海——这位指名道姓要见他的合作商，会不会就是在游戏里与他并肩走过血与火的岑暮？
眼前的“岑暮”没有资本方的强势压迫，也没有副本里大祭司那层温柔的假面，反倒像个被人围观的少年，连Alpha的信息素都收得极淡，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半分侵略性。
“岑总。”沈柯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惊觉，自己竟早已把他当成了副本里的那个岑暮。好在岑暮并未表现出异样，一旁的李曦媛也没接话，他悄悄松了口气，走到李曦媛身边坐下。
李曦媛抬眼扫过两人，率先切入正题，语气是惯常的商界精英式冷静：“岑总，之前我们聊到的跨国影视项目，你再说说具体的合作方案。”
岑暮放下酒杯，坐姿端正，说起正事条理清晰，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架势：“李姐，您直接叫我小岑就好。这次的项目是我司筹备的S 级文艺剧情片，剧本打磨了两年，制作班底和海外宣发都是顶配。我一直觉得，Nanke的气质和演技，是男主的唯一人选。”
他看向沈柯时，眼神里带着毫无遮掩的真诚欣赏，没有丝毫逾矩：“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尤其是情感戏，特别动人，所以才执意找您合作，希望能请你来出演。”
没人知道，岑暮说这番话时，指尖早已在桌下攥得发白。
自从他急急忙忙适应了“岑总”这重身份，就一头扎进原主的记忆里疯狂搜寻相关信息。好在老天没有太为难他这个从五百年前闯出来的“老文物”，总算拼凑出了应对的话术。
原主“岑暮”是海外富商之子，常年定居美国，这次合作本质上是借用沈柯的知名度，打开国内市场；而李曦媛则需要岑家的海外资源，扩大国际影响力。这桩合作，本就是互利互惠的买卖。
“合作模式和资源分配呢？”李曦媛问道。
“我司七成出资控股，贵司只需要协调Nanke的档期和国内基础配合，制作、宣发、海外渠道全由我们负责，不会给贵司和Nanke添任何麻烦。”岑暮给出的条件优厚到了极致，却没有半分以此为筹码施压的意思，反倒轻声补充道，“合约里会加上，所有行程和拍摄安排，都以Nanke的意愿和身体状况为先，他如果觉得有压力，随时可以调整。”
他刻意加重了“身体状况”四个字，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沈柯的脸色，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像极了副本里那个永远默默迁就他的少年。
沈柯不动声色地坐着，心底的疑虑却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如此优厚的条件，说是送上门的海外资源也不为过，可他和这位岑总分明素未谋面——除非……
这个岑暮，就是游戏里的那个他。
那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让他无比熟悉的“故识”感的岑暮。
可是……他不是NPC吗？NPC也能像玩家一样，走出游戏，来到现实世界吗？
沈柯完全看不懂这个红发Alpha的心思，可对李曦媛来说，这样无风险、高回报的合作，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当即点头：“可以，三天后我们细谈合约细节。”
“谢谢李姐。”岑暮笑得乖巧，又看向沈柯，语气放得更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Nanke，之前听说你在颁奖典礼上晕倒，身体还好吗？项目周期不紧张，你不用有压力，我们可以等你调整好状态再开工。”
“无妨，谢谢关心。”沈柯语气平淡，却没生出半分反感。眼前的岑暮温和有礼，处处迁就，和他惧怕的那种强势Alpha判若两人，甚至让他恍惚觉得，和副本里那个拼了命护着他的少年渐渐重合了。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格外平和。岑暮全程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着李曦媛说话，偶尔附和两句，看向沈柯时也只是温和浅笑，从不多言打扰，完美复刻着副本里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沈柯握着水杯的指尖，却始终没能完全放松——他总觉得，岑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一张温柔的网，看似毫无攻击性，却在不知不觉间，缠得越来越紧。
饭局临近结束，沈柯拿出手机，给秦星朗发了条消息：【结束了，在X酒店楼下等我？】
几乎是立刻，秦星朗回复了：【收到！我在路边买了奶茶，你快下来！】
沈柯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和两人道别：“李姐，岑总，我先告辞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李曦媛挥了挥手。
岑暮也跟着站起身，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语气温顺，只是眼尾的笑意比刚才淡了些许：“那我们三天后见，Nanke。”
沈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他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见玻璃门外，秦星朗靠在那辆旧电动车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他出来，立刻挥了挥手，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里！”
沈柯心头一暖，快步走了过去。
“喏，你的热可可，少糖的。”秦星朗把奶茶递给他，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谈完了？累不累？我们先去吃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海鲜锅好不好？哎不对，你当时不是身体原因昏迷了吗？能吃这个吗？”
“可以的，走吧。”沈柯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秦星朗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干净又温和，像一层柔软的保护罩，裹着他，让他难得觉得安心。他跨上电动车后座，轻轻抓住秦星朗的衣角：“走吧。”
“坐稳了！”秦星朗笑着拧动车钥匙，电动车缓缓驶离路边。
就在车子拐进路口时，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从酒店车库驶出，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车窗降下，岑暮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手机，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柯身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红发上，暖得晃眼，脸上依旧带着温顺的笑意，可那双狐狸眼，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的视线像带着钩子，牢牢黏在沈柯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是他压抑不住偏执时的小动作。
沈柯的动作猛地一僵，抓着秦星朗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
秦星朗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柯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不安，低声道，“快走吧。”
温和柔顺的岑暮是假的，刚才他的眼神，分明像是正盯着猎物的狼。沈柯摇摇头，心道这也许是错觉。
电动车很快驶远，岑暮的视线却依旧黏在那个方向，直到车子消失在路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不知在操作着什么。
吃饱喝足，沈柯到花店买了束白菊，带着秦星朗来到墓园。
他在墓碑前跪下，将菊花轻轻放在面前。
“爸，我来看你了。”
墓碑上嵌着一张照片，沈柯伸手把灰擦干净，露出下面的字——生父李珏之墓。
沈柯有两个父亲。Alpha沈错是个人渣，婚内出轨生下“哥哥”沈格；Omega李珏性格温和，最后却患乳腺癌去世。
或许是知道了沈错的那些破事，被活活气出来的吧。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秦星朗也收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表情肃穆：“李叔叔，好久不见，我也想陪您说说话。”
沈柯对着墓碑说了些近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菊花花瓣。他内心纠结着，要不要说出关于游戏的事？说吧，恐怕太玄乎；可不说，李珏和秦星朗是这世上两个真正在乎他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想再独自藏着了。
思虑再三，他轻声开口：“爸，最近，我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我被拉到了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里，需要通过游戏才能出来。”
“啊？游戏？”他身边的秦星朗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游戏？”
“你听我说……”
了解完大概情况后，秦星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Nanke，所以，你当时昏迷是因为这个？”
沈柯“嗯”了一声，神色凝重：“我在那个游戏里，认识了一个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