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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格(六)

“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火光与热浪几乎瞬间吞噬了意识。

岑暮的魂魄像是被这股力量猛地拽出沉眠,再睁眼时,并非预想中魂飞魄散的虚无,而是一片刺目的天光。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藏袍布料,而是微凉的、带着金属冷意的桌面。

……这不是他的手。

萦绕着陌生的油墨与空调冷风的味道,和「红花祭」副本里终年不散的香火、血腥味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冷白,指尖没有常年握法器磨出的薄茧,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染着淡淡的酒红色——和他原本的指甲颜色一模一样,可这双手,绝不是他的。

“岑总,时间到了。”门外传来年轻男子的轻叩声,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岑总?

他猛地抬头,视线撞进电脑屏幕里。屏幕里映出一张和他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头发染成酒红色,却被打薄烫成了利落的鲻鱼头,少了几分他常年不展眉眼的阴鸷,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冷硬与倨傲。

他瞳孔骤缩。

这五百年里,他困在「红花祭」副本,看着无数玩家来了又走。有人给他讲过外面的世界,讲过什么“重生”“总裁”“电脑”,还塞给他过花花绿绿的糖纸。他以为那些不过是玩家们随口编的故事,直到此刻,这声“岑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不是死了吗?在爆炸里,和那个叫沈柯的Alpha一起。

他活下来了,还“重生”了?

一个守着副本枯坐了五百年的老古董祭司,一睁眼,竟成了活在现代的……总裁?

荒谬感像潮水一样裹住他,岑暮几乎要笑出声来,可嘴角刚动,又被门外再次响起的叩门声打断。

“岑总?您没事吧?”语气里添了几分疑惑。

岑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没应声,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纸,指尖抚过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与“怀玉”公司的合作方案》。

*

猩红碎裂的佛堂画面,定格在沈柯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漫天崩塌的乱石、弥漫不散的血腥气,还有岑暮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成了黑暗来临前最后的画面。

剧烈冲击砸落的瞬间,他彻底陷入昏迷,意识断片,什么爆炸、什么最后的选择,他一无所知。

只残留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心悸与不安。

不知道后来佛堂如何,不知道原荆最后怎么样,更不知道那场绝境里,岑暮有没有活下来。

浑浑噩噩的虚无感裹着他,像是被强行从游戏世界剥离、拖拽抽离,没有预兆,没有缓冲。

等意识重新回笼,耳边刺骨阴冷的香火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柔软陌生的床褥,还有现实世界安稳又空洞的寂静。

游戏强制脱离。

他活着回来了。

可心里面那一块,空落落悬着,怎么也放不下。

他撑着病床坐起身,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岑暮藏袍粗糙布料的触感,和他指尖那点近乎凉薄的温度。

沈柯盯着自己的手愣了很久。所有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明明走在颁奖典礼的后台,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拽进了那个叫「选择」的游戏里,再睁眼,就已经在副本里挣扎了无数个日夜。

他回来了,可时间不对。他分明记得,离副本规定的离开时间还有两天。

岑暮怎么样了?

“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岑暮……怎么样了?”他对着空气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属于“记忆”与“情感”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才响起:“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回来了。”

“那岑暮呢?”他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情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哼:“你担心他做什么?他是个NPC,皮糙肉厚,死不了的。”

NPC。

沈柯的动作顿住了。他第一次因为岑暮“非人”的身份,感到了一丝庆幸。是啊,岑暮是活了那么久的老NPC,哪有那么容易死?

可那份庆幸刚冒头,就被更深的不安压了下去。他想起岑暮藏在袖中的颤抖,想起他被尸潮划伤时也会蹙起的眉,想起他在火光里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他不是没有温度的程序。

沈柯靠在床头,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后颈的僵硬和钝痛一阵一阵地传来。他需要确认,于是伸手按响了床边的铃。

半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身后,跟着个高大的女Alpha——李曦媛,他的养母。

医生检查完便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李曦媛拉过椅子坐下,指尖习惯性地摸向烟盒,触到冰凉的塑料壳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烦躁地把烟盒扔回包里,指节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醒了就好。”她的声音冷硬,没什么温度,“下次别熬太晚。”

沈柯一时语塞。他和李曦媛相处了六年,还是改不掉面对alpha时那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冷硬抗拒,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李曦媛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先开了口,替他解了围:“颁奖典礼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对外就说你为了年度最佳男主,熬得太狠,现场直接昏过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柯如实回答,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昏过去的时间,他分明记得是在游戏里度过了漫长的生死。医生的诊断,不过是给这个“昏迷”找的借口罢了。

“没什么问题就办出院。”李曦媛站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看他,“回去休息三天,下次别再出这种事。”

“等一下。”沈柯叫住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昏迷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李曦媛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沈柯却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消失太久,没有给她惹上更大的麻烦。

回到别墅,他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热水一遍遍冲过皮肤,却洗不掉副本里的血腥味,洗不掉岑暮藏袍上的尘土气息,也洗不掉他掌心残留的温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被搓得发红,眼底的疲惫和阴郁却怎么也盖不住。

随手翻了杂志的通稿,印着他的脸——2028年度最佳男主“Nanke”,笑得干净又阳光,和此刻的他判若两人。刺眼得让他眼睛发疼。

三天的假期,对李曦媛这种靠着半壁娱乐圈吃饭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对他来说,却是很久以来,第一次能光明正大的放空。

可他根本没法真正放松。

副本里的画面、岑暮的身影、游戏为什么会选中他、是谁创造了游戏、下一层什么时候开始……无数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缠着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决定出去走走,正好现在在故乡X市,这里是他和秦星朗长大的地方,或许能让他暂时静下来。

戴上口罩和墨镜,他步行到了海边。工作日的海滩上没什么人,游客三三两两,带着咸腥味的风卷着沙砾吹过来,扑在脸上。他坐在防波堤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脑子里却全是岑暮站在祭台上的样子。

他给秦星朗发了消息,约他见面,对方一直没回。五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正出神,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沈柯条件反射地一缩,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直到下一秒,一张Omega灿烂的笑脸撞进他的视线。

“Hey, Nanke!真的是你!”

是秦星朗。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亮得像阳光,不带着半点的攻击性。他浅浅的拥抱,又退开几步,笑着抱怨:“你小子,自己往天上飞了,这一跑就是五年不回来!”

“要忙的事很多。”沈柯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是很久没回来了。你这几年怎么样?”

“害,还不是做我的‘全校第一、拿奖专业户’?”秦星朗得意地掏出手机,点开给沈柯看——屏保上是他的脸,被恶作剧似的画了两撇腮红。“拿到它的那一刻,我就把我的大明星发小设置成屏保了!”

沈柯嘴角抽了抽,伸手去抢手机:“换掉。”

“不换!”秦星朗笑着往后躲,忽然收了玩笑,认真看着他,“回来一次不容易,要不要去看看李叔叔?”

沈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秦星朗立刻亲热地挽住他的肩,笑道:“走,我也想和李叔叔说说话。”

他刚要应声,手机却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李曦媛的名字,沈柯的心沉了沉,接起电话。

“酒店十楼包厢,过来一趟。”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我刚约了朋友出来玩。”沈柯下意识地拒绝。

“我知道。”李曦媛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新的合作商请吃饭,指名道姓要见你。”

合作商?

沈柯皱起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只是李曦媛养子名义的一颗棋子,说白了就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演员,没有任何实权,居然会有人专程要见他?

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欠李曦媛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她的安排?

秦星朗将他犹豫不决的表情尽收眼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要忙的话就忙吧,下次再喊我出来玩也可以。”

“应该不用很久。”沈柯考虑了一下,补充道,“就在X酒店。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在酒店楼下等我就好。”

“行。”秦星朗扬了扬手里的手机,“你好了给我打电话就行。”

沈柯心神不宁地换了衣服,来到酒店。

推开包厢门,雕花木门吱呀一声,里面是中式装修,长长的烛映着精致的烛台,光线显得有些暧昧。李曦媛低着头看手机,而主位上,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

沈柯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朝他看来。

手中拈着的酒杯晃了晃,暗红的酒液几乎就要倾泻而出。他看着沈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的笑,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在沈柯耳边:

“你好啊,Nan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