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意识时,沈柯茫然睁眼。
扑面而来的不是十三楼底下冰冷硌人的水泥地面,没有温热粘稠的血液漫过四肢,只有胸腔里缓慢搏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沉闷撞在断裂般的肋骨上。
可骨骼碎裂的剧痛还死死嵌在四肢百骸里,失重下坠的错觉从未褪去。肩骨、腰脊、脚踝,每一处骨头都残留着被重力狠狠碾开的钝痛,细微酸麻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时时刻刻提醒他方才那场必死的坠落。
他清晰记得高空呼啸的冷风灌满喉咙,记得楼下飞速放大的灰墙,记得坠下前最后一眼,定格在岑暮惨白崩溃的脸上。从十三层径直砸落,血肉骨骼本该尽数崩裂,连完整魂魄都留不下,怎么可能还有知觉?
怎么可能?
沈柯喉间滚出一声破碎沙哑的气音,眼底蒙着一层混沌茫然。他费力抬起右手,借着周遭仅剩的一点微弱天光,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纵横交错的掌纹全然陌生,骨节纤细单薄,指腹没有他的厚茧,手腕光洁,是一副完全不属于他的年轻躯体。
心口骤然坠入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岑暮曾和他说过重生的规则,如今坠楼没能带走他,反倒把他拽进了同样的轮回牢笼。他借一具陌生躯壳苟活,死亡从来不是解脱,只是留情布下的另一重囚笼。
“想死?”
一道凉薄戏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碾进耳膜,没有固定声源,像藏在空气缝隙里,是红花神像留情独有的调子,裹着温柔外皮,内里全是刺骨阴冷,“你想的倒挺美。”
果然。
沈柯垂落陌生的手掌,指节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浓重的不祥预感。他早该清楚,留情不会放任他就此解脱,副本所有生死起落全在他算计之中,方才那场坠楼从一开始就是刻意设下的局。
他想撑起身,浑身残存的碎裂痛感扯得眼前阵阵发黑,还未稳住身形,周遭仅存的微光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剥夺。
下一瞬息。
整片空间骤然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浓稠得像浸在墨汁里,没有一丝缝隙漏进光亮。
沈柯下意识抬手,在身前徒劳地胡乱抓握,指尖只能触碰到空荡荡的虚无,没有墙壁、没有桌椅,没有任何实体,只有冰冷死寂的空气擦过指缝。
黑暗会无限放大所有感官。骨骼残留的剧痛被翻数倍放大,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心跳急促得快要冲破胸腔。他试着呼喊岑暮的名字,喉咙干涩发紧,吐出的音节微弱细碎,消散在死寂里,连半点回音都寻不到。
他辨不清这间暗室的大小,不知道暗处是否有视线窥探,留情的声音消失无踪,只留他一人困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等待未知的审判。
这片漆黑像一道割裂时空的屏障,将同处一室的两个人,隔绝在互不相见、互不相识的两端。
岑暮是从铺天盖地、几乎撕碎魂魄的剧痛里惊醒的。
前一秒,他还眼睁睁看着沈柯纵身跃下十三层高楼,单薄身影直直坠向冰冷地面,那一幕死死钉在他脑海深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无边绝望淹没了所有理智。他本能伸手去捞,指尖只穿过一片虚空,下一秒天地崩塌,周遭所有景物尽数消散。
再恢复知觉时,眼前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连自己垂落的指尖都看不清分毫。
空气中漫开一缕淡冷的红花香气,是留情独有的气息,岑暮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红花神像的圈套。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周身神经全部绷到极致,眼底还残留着目睹沈柯坠亡的猩红悲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钝痛。
“岑暮。”
留情轻柔的男声再度漫开,飘荡在暗室每一处角落,听似温和,字句却裹着算计,“你想复活沈柯吗?”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岑暮的执念软肋。
岑暮没有出声,唇瓣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冷线,身侧手掌缓缓收紧,指骨用力到泛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细微刺痛都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悲怆。
复活沈柯。
如今留情将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摆在面前,岑暮心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刺骨寒凉。
他太清楚留情的本性,从不会无偿给予馈赠,任何交易背后,都藏着足以碾碎他的筹码。
黑暗里的声音捕捉到他隐忍克制的情绪,添了几分层层叠叠的蛊惑,慢悠悠继续开口:“杀掉这间暗室里的另一个人,我就复活沈柯,怎么样?”
这章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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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暗室生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