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刚落下,眼前血色翻涌的幻境画面,再一次骤然撕裂、更迭、重组。
漫天浓郁化不开的腥甜血腥味,瞬间席卷了整片空间。
画面定格在知花渡最肮脏、最绝望的地狱深处——鲜花凋零腐烂的满地狼藉里,原荆孤零零跪在母亲早已模糊不堪、血肉糜烂的冰冷尸骸旁。
温热的血肉与枯萎花瓣紧紧黏在一起,曾经温柔养护满园繁花的女人,此刻只剩下一滩分不清轮廓的残缺躯体。
少年单薄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肩膀不受控制地蜷缩、崩溃,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撕破喉咙,化作撕心裂肺、泣不成声的痛哭。
他一遍又一遍,嘶哑破碎地哭喊着:
“妈……妈妈……”
无尽绝望、滔天恨意,全都揉进这一声声破碎的呼唤里。世间所有光亮都随母亲一同死去,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蚀骨焚心的仇恨。
“我要报仇……我好想报仇……”
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泥泞的尸骸之上,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腐烂的血肉里,浑身都在止不住地痉挛,“我要所有伤害我们的人,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死寂蔓延。
就在少年彻底坠入绝望深渊,灵魂快要被仇恨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道温柔、蛊惑、带着无尽磁性,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轻飘飘在空旷死寂的尸骸花海中响起:
“你,真的想要报仇吗?”
沈柯心脏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收紧,牢牢攥住身旁岑暮微凉冰冷的手掌。
他清晰察觉到身侧的人,指节也在拼命收紧,攥得自己手掌生疼。岑暮作为大祭司,对留情的气息极致敏感,哪怕只是幻境里残留的一缕声音,都让他浑身紧绷,灵魂剧烈震颤。
沈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用细微的动作安抚躁动不安的爱人,示意他不要紧张,一切都还在眼前。
迷迷糊糊、泪流满面的原荆缓缓抬起头,空洞破碎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你是谁……”
“我是神。”
留情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晚风,却又恶毒得如同淬毒深渊,一字一句,精准叩击着少年最脆弱的软肋,层层递进,蛊惑着他破碎的灵魂,“可怜又无辜的孩子,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血肉、你的灵魂,我就能帮你,报所有血海深仇。”
绝境里的溺水之人,哪怕面前是索命深渊,也会拼命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原荆眼里瞬间燃起微弱又疯狂的光亮,颤抖着追问:
“我……我该怎么做……”
“你想复活你惨死的母亲吗?”留情轻轻反问,一句话,就攥住了少年毕生唯一的执念。
“可以吗?”
原荆猛地抬头,早已哭肿的眼睛里盛满不敢置信的希冀,哪怕付出一切,他都愿意换回自己唯一的亲人。
“当然可以。”蛊惑的声音温柔依旧,却藏着冰冷残忍的交易,“我会教你炼制出永生不死的傀儡术灵。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座下,属于白日梦游戏里,「鲜花店」副本,独一无二的专属NPC,永恒傀儡师。”
画面旁,沈柯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想起了岑暮的过往——曾经留情,也是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将岑暮做成了游戏里的NPC。
只不过岑暮献祭的时间比原荆更早,神明赐予他的能力,也注定要让那个毁掉一切的人,付出千倍百倍惨痛的代价。
“每个在《白日梦》游戏里变成NPC的人,都要完成留情的任务。”岑暮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叹息,“原荆的任务,看来是扮演好留情的情人。”
下一瞬,幻境光影疯狂扭曲变换。
留情的真身缓缓显现在少年面前,高高在上,如同执掌世间所有生死的至高神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尸骸之上、渺小卑微的少年,声音平静冰冷,却带着无尽诱惑:
“这是神明赐予你的无上恩宠,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光。从此以后,世间所有亏欠你、伤害你、碾碎你人生的仇人,你都可以一一拉进幻境,进行永恒无尽的审判,亲手复仇。”
“与此同时,你也有一个任务。”
“好好珍惜你的omega身份,扮演我的情人及属下。”
半生苦难,一朝得偿。
对深陷地狱、无依无靠的原荆来说,那天出现的留情,就是他黑暗一生里,唯一的神明。
神明显灵,将他按在旖旎花潮中。花潮翻翻覆覆,像一场朦胧的梦境,他们在**中喘息。
“……”
后来的某一刻,单薄少年重重跪在冰冷的花海之中,头颅深深低下,虔诚到极致,一字一句恭敬叩拜:
“在下傀儡师原荆,谨遵界主大人所有命令,万死不辞。”
留情指尖轻轻抚摸着少年低垂的脑袋,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却冰冷毫无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记住,你是我的情人及下属,我交代你的所有事,你都必须干干净净,一丝不苟地完成。”
至高无上的王座悬浮在血色幻境半空,留情慵懒坐在王座之上,俯瞰着自己虔诚的信徒,淡淡开口,下达第一道冰冷指令:
“去「红花祭」副本,逼岑暮自爆,我好安排他重生。”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没有丝毫抗拒。
少年低头躬身,温顺应答:
“是。”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留情轻声反问。
原荆依旧垂着脑袋,脊背弯得卑微又虔诚,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界主大人的所有命令,我永远都会无条件遵守,不问缘由,不问对错。”
一旁隐匿身影的留情低低笑出声,语气阴鸷玩味:
“好啊。接下来,你就好好欣赏,这场两个人相爱相杀的绝妙戏码吧。”
眼前画面再度飞速流转切换。
又一个夜里,留情淡漠甩开身下疲软不堪的躯体,走到门外靠着墙吹风。
白天,血色王座之下,原荆单膝跪地,恭敬地把玩着一枚冰冷银戒,那是他人类身份彻底消亡的印记。
“界主大人,您曾经身为人类的躯体,真的已经被大祭司彻底销毁殆尽了吗……”
留情神色晦暗难辨,周身翻涌着阴冷邪气,淡淡开口:
“嗯,早就报废了。”
“那您要把他剩下的残躯,炼成永世不散的走尸,供您随意驱使使用吗?”原荆平静发问,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
“不用。”留情淡淡回绝,语气淡漠凉薄,“我另外给岑暮,备好了一具全新的肉身。你去「双面伶」副本,死死盯着他们两个人,不许他们有任何机会,脱离我的掌控。”
“是。”依旧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应答。
画面再次翻转。
原荆抬眸,轻声疑惑发问:
“界主大人,您一直在饲养那些猫灵?”
刘嗪望着仓皇逃窜、躲躲藏藏的猫灵身影,眼底满是漠然与冰冷,语气带着看透世间所有生命的虚无:
“生命本就脆弱不堪,只有永恒的死亡,才是世间唯一不朽的归宿。凡是见过我白日梦游戏真相的人,一个都别想跑,全部都要被扔进无尽轮回的幻境游戏里,永世沉沦。”
原荆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满地腐烂尸体太过恶心肮脏,这些收尾杂事,交给属下处理就好,哪里需要您亲自动手。”
没有人回应他多余的温柔。
冰冷指令再度落下:
“去把所有剩余玩家,全都带到「苦忆笼」副本。”
“是。”
光影不断倒退流转,来到原荆被收服之后,属于他们之间,最后一个温柔又绝望的夜晚。
留情最后一次,从单薄少年的身上缓缓爬起,指尖划过他苍白脆弱的脸颊,轻笑两声,语气轻飘飘的,却决定了所有人往后一生的命运:
“去把沈柯和岑暮,带到属于你的副本《鲜花店》里,原荆。”
“是。”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半分反抗,神明下令,信徒便无条件遵从。
沈柯静静看着一幕幕血淋淋的过往,在眼前飞速交叠、呼啸而过。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疯狂往上窜,浑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尽数翻涌。
从游戏降临世间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的命运轨迹,爱恨纠葛,悲欢生死,全都早已经被人清清楚楚设定完毕。
所谓挣扎,所谓反抗,所谓宿命相遇,不过都是别人棋盘里,早就写好的剧情。
身旁的岑暮望着眼前留情与原荆极致病态的互动,心底的疑惑与寒意,越来越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留情。这个男人名字叫留情,可这一生,做事从来都毫不留情。凉薄自私,冷漠残忍,视众生如蝼蚁,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可原荆。
岑暮目光紧紧锁着幻境里,原荆隔三差五,小心翼翼捧上王座、用心养护的鲜花。
一个可怕又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缓缓成型,冰冷到极致。
这个人。
受尽界主所有折磨,甘愿做永世不见天日的傀儡,一生背负无尽罪孽与鲜血。
他恨世间所有亏欠他的人,恨世间所有苦难恶意。
可他好像,是真的、认认真真,爱着那个毁掉自己一生、囚禁自己永生、玩弄自己命运的神明。
留情×原荆,无情神×忠犬,第三本文《亡妻日记》`中的主cp,BE。
准备开刀,建议音乐《Blanc.》(空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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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情难自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