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刚落下,方才还充斥着凄厉哭喊、骨骼脆响的幻境空间,骤然坠入一片死寂。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凝固,每一缕流动的气息都裹挟着刺骨寒意,满室花香与浓烈血腥诡异交织,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呼吸凝滞,连心跳都不敢大声。周遭原本喧嚣纷乱的人声彻底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能吞噬灵魂的沉默,沉甸甸笼罩在知花渡的每一个角落。
岑暮轻轻颔首,又缓缓摇头,单薄苍白的指尖轻轻覆在沈柯紧握自己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深夜里一缕叹息,裹着看透世间所有悲凉宿命的凉意:“看来这场贯穿整个知花渡的生死游戏,从一开始,就是原荆精心筹备的审判盛宴。他把这辈子所有亏欠他、伤害他、碾碎他人生的仇家,一个不落,全都拉进了这片幻境里,逐一清算,挨个审判。”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朝着原荆逆光站立的方向,精准望去,缓缓道出被尘封多年的过往:“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两个动手行凶的壮汉,根本不是偶然闯入的过客,而是原荆的债主。”
沈柯紧紧攥着岑暮微凉纤细的手掌,指节一点点收紧,掌心相贴的温度,是这片诡异幻境里彼此唯一的安稳。他同样低低叹息一声,眼底翻涌着寒凉又透彻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出这个副本背后残酷的规则:“我也算彻底看清了。留情,还有他手下两个忠心追随的信徒,全都是骨子里彻底扭曲、心理病态到极致的人。旁人亏欠他们一分一毫,他们就要用十倍、百倍、千倍的痛苦,加倍奉还,不死不休。”
“嗯。”岑暮轻轻应声,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留情,Lucian,原荆。这三个人,桩桩恶行罄竹难书,满身罪孽恶贯满盈。”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流转的光影骤然翻涌、撕裂、重组。
眼前血腥混乱的餐厅画面飞速褪去,时光顺着幻境长河逆流,瞬间跳转回到遥远的从前。
那是沈柯推着失明的岑暮,刚刚安然离开债主那里的午后。
两个满身狰狞纹身、面相凶神恶煞的壮汉,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花店虚掩的木门,带着满身市井戾气与蛮横恶意,大步闯入这片温柔安宁的天地。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温柔洒落在店内每一处角落。淡雅绵长的花香萦绕在空气里,纯白玫瑰清冽温柔,洋桔梗干净素雅,丝丝缕缕缠绕交织,把整间小店包裹得安宁又美好。店主妇人安静靠在藤制躺椅上闭目小憩,眉眼温和柔软,岁月静好,岁月安然,美好得仿佛是远离世间所有肮脏罪恶的世外桃源。
壮汉1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着这间过分安静温柔的花店,脸上满是不耐烦与嚣张,毫不客气地张口叫醒沉睡的女人,语气粗鲁又冰冷:“喂,醒醒。”
女人缓缓睁开布满疲惫的眼眸,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与温和,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藤椅里显得格外渺小,轻声询问眼前两个陌生来客:“两位客人,请问是想要买花吗?”
“我们要买花。”壮汉1抬着下巴,语气嚣张跋扈,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孤身一人、手无寸铁的柔弱妇人,毫不掩饰眼底卑劣的恶意,“你们店里,什么花最出名?”
“白玫瑰,还有洋桔梗。”女人依旧温柔应答,眉眼弯弯,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是足以摧毁一切的灭顶灾难。她耐心介绍着自己亲手养护的花束,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两人根本不是真心买花的客人,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行,那就就要这两束。”壮汉2伸手一把粗暴抢过包装精致、洁白无瑕的两束鲜花,牢牢攥在手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想要付钱的意思。
女人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起身,依旧保持着温和礼貌的语气,轻声提醒他们:“不好意思两位,一共是一百元。”
“呵,还敢问我们要钱?”壮汉1骤然冷笑一声,脸上温和的伪装瞬间撕碎,满眼都是狰狞暴戾的戾气,恶狠狠地盯着瘦弱无助的女人,一字一句吐露肮脏真相,“你那个没用的儿子,欠了我们一大笔高利贷,躲债跑路,藏得无影无踪。现在,他跑了,那就拿你来抵债,你整个人,都已经抵押给我们了!”
刺耳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女人心脏。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强撑着单薄瘦弱的身躯,缓缓从躺椅上站起身。她那样矮小、那样纤细,在两个高大魁梧、浑身蛮力的壮汉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里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挺直自己单薄的脊背,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怯懦退让,一字一句冰冷而有力:“没钱就滚,不要凭空造谣污蔑我的儿子。我儿子从来不会做欠债逃债的事情。”
“臭娘们,脾气倒是不小。”壮汉2脸上仅剩的一点耐心彻底消失,笑容变得猥琐又阴狠,大步上前,伸手就对着女人动手动脚,肮脏不堪的话语顺着嘴角溢出,极尽羞辱,“你儿子没钱还给我们,那做母亲的,自然就该替他,来偿还这笔债。”
绝望的挣扎,在绝对悬殊的力量差距面前,不堪一击。
女人拼尽自己全身所有力气,奋力反抗、拼命挣扎,可纤细的手臂根本抵挡不住男人粗壮有力的手掌。衣衫被粗暴撕裂,布料破碎的刺耳声响,在安静温柔的花店里格外惊悚。她无助的哭喊、哀求、反抗,全都被死死捂住,整个人狠狠被按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娇嫩肌肤蹭过冰凉地砖,被粗糙的石子磨出一片片伤痕。
满室温柔馥郁的花香,瞬间被恐惧、绝望与屈辱彻底浸染。
兽|欲发泄殆尽之后,两个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壮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残忍。其中一人狠狠扯下腰间的裤带,另一人咬牙发力,搬起沉重厚重的实木桌子,高高举过头顶。
下一秒,沉重的木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沉闷巨响,在静谧花店里轰然炸开。
一下,又一下。
冰冷坚硬的桌面,一遍又一遍,狠狠砸在女人瘦弱的身躯上。骨骼碎裂的闷响被死死掩盖,她连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都没能完整发出来。昏迷之中的女人,就这样被他们残忍施暴、活活虐杀,硬生生砸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温热鲜红的血液,顺着地面缓缓蔓延流淌。
染红了洁白无瑕的白玫瑰,染红了干净素雅的洋桔梗,染红了铺满鲜花的整张桌面。原本象征纯洁温柔、美好爱意的纯白花束,被滚烫鲜血尽数浸染,温柔浪漫的极致美好,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蚀骨铭心、无边无际的血色地狱。
纯白与猩红极致碰撞,美好与残酷疯狂交织。
这是知花渡最温柔的角落,也是人世间最肮脏的炼狱。
无尽死寂,再次笼罩整间花店。
画面流转,回到现世幻境。
原荆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两个沾满鲜血、罪孽满身的壮汉走去。
他的身形依旧那样单薄,那样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可此刻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的窒息压迫感,冰冷、绝望、疯魔,裹挟着积压数十年的滔天恨意,一点点逼近两个恶人。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更加嚣张暴戾。他们当年敢肆无忌惮虐杀他的母亲,如今自然也不怕孤身一人的瘦弱少年。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合力扛起沉重实木桌子,想要先发制人,抢先一步砸死眼前这个单薄少年,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嚣张恶毒地嘶吼:“当年我们都能活活弄死你妈,现在你过来送上门,我们照样能一并杀了你!”
锋利冰冷的桌角,擦着原荆的鬓边狠狠划过。
呼啸而起的劲风,轻轻撩动他额前细碎柔软的发丝。面对两人狂风暴雨般凶狠扑杀、致命攻击,他一动不动,静静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反抗,没有丝毫畏惧。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两人逼近,看着对方粗糙大手伸过来,即将死死掐住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少年就会重蹈自己母亲的覆辙,惨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两个壮汉身后,骤然闪过一道快到极致、冰冷刺骨的漆黑影子。
那是被他们残忍虐杀、惨死在这片花店里,永世不得安息的女尸。
是原荆这一生,唯一深爱、也唯一亏欠他所有温柔的母亲。
她死后执念不散,化作滞留人间的怨灵,困在这座自己守护一生的花店里,日复一日,等着替儿子复仇的这一刻。
两个壮汉连反应、惊呼、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冰冷怨毒的鬼影一左一右,瞬间扑到两人身后。惨白锋利的利爪,带着积攒的无尽怨恨,狠狠穿透两人厚实的胸膛。皮肉撕裂、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洁白的花瓣。
“啪啪”两声沉闷巨响。
两具魁梧高大的尸体,直直倒在原荆脚边,重重砸在地面,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终于得报。
沈柯静静望着眼前原荆的神情,心脏狠狠一缩,浑身泛起一阵彻骨寒意。
他睁着那双格外硕大、清澈又空洞的眼睛,单薄瘦弱的身躯,逆着漫天刺眼天光静静站立。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漆黑剪影,他不像受尽苦难的可怜受害者,反倒像是从无间地狱爬出来,执掌世间生死、审判所有罪恶的魔鬼。
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疯魇,一辈子无法解脱的悲凉,与纠缠入骨、永世不灭的恨意。
他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像一阵晚风,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寒意,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对这片幻境里所有罪恶,做出冰冷终极宣判。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