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该交费了,你准备一下。”
对面站着的是微胖的主任医生,他胖乎乎的脸上架着一副斯人的眼镜,看着温和好脾气的样子,实际上一点不好说话。
“房主任,能不能缓几天交?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
胖主任瞥了他一眼,温和一笑:“你母亲这种病,说白了就是用钱续命,用进口药尚能维持到找到肾源,一旦停药,就不好说了。”
羸知晏一脸真诚和坚定:“不换药,进口药我能负担得起。房主任,后天我一定把钱交上。”
胖主任拍拍他宽阔的肩:“好,再给你缓两天。”
“多谢房主任!”
回到病房,羸母满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看着儿子,“知晏,妈不想活了,太拖累你了。”
“妈,我是你儿子,没有拖累这一说。你要积极配合治疗,好好活着。”
羸母瘦弱干枯的手摸着儿子健壮有力的手,没说话泪已噙满眼眸,“妈活一天,你就要苦一天,妈这个病太烧钱了,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能治得起的!”
“是啊!她这种病常年用进口药续命,不是一般家庭能治得起的。不行,就换成国产药吧?”
这是房主任曾劝过他的建议。
“进口药和国产药的区别在哪儿?”
房主任一语道破:“对病人身体伤害的副作用小。同时续命保养维持的越好,尿毒症换肾后,用药越好,术后护理到位,换肾后存活的机率越大。”
羸知晏咬紧牙关说:“钱我会想办法,就用进口药。”
看着儿子倔强坚定的样子,羸母瞬间泪两行落下,无奈又无助。
走出病房,医院走廊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甚是刺鼻,自从羸母生病之后,医院成了每天必来的地方,反而家成了旅馆,闻惯了消毒水的味道,久而久之就连嗅觉都麻木了。
“知晏,发什么愣?”
不用回眸,就知是绕娆那清脆如鸟的叽喳声。
绕娆手里提着奶和水果,“我来看看伯母。”
“嗯,我妈在病房里,你去吧!”
“怎么?又没钱了?”
羸知晏轻叹:“我妈这个病本身就是个无底洞,我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医院进口药的价格,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知晏,你已经很厉害了!”
羸知晏抬眸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掏出一支烟。
绕娆将打火机递上,羸知晏苦笑:“我忘了,医院不能抽烟。”
绕娆说:“我进去看一下伯母,等会我们去医院外面聊。”
很快,绕娆出来医院外面附近一个小公园,见羸知晏坐在木椅上抽着烟,侧面看去,帅的一塌糊涂。
她过来,坐在他身边。侧颜看他说:“你黑眼圈跟熊猫似的,少熬点夜。”
他朝晴朗的天空中吐了口烟雾,“看到我妈了,是不是越来越黑,越来越瘦了?”
绕娆看了他一眼,“知晏,以我们这样的赚钱速度还不够你妈一次进口药透析的。想要给你妈早点找到肾源换肾,你可以去求她呀?那个女人随便拔一根汗毛都比我们的大腿粗,毕竟你和她有过肌肤之亲,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行。”他回答的干脆利索。
绕娆不理解的问:“和你妈相比,你在那个女人面前的尊严就那么要紧吗?”
羸知晏捏着香烟,想起那个女人看他的样子,羸知晏在她面前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卑微”。
绕娆抽出一根烟点上,“知晏,别傻了!在那个女人面前,我们这种人是没有尊严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他颤抖着手将烟头掐灭握在手掌,那股灼热的痛袭击着掌心,依如他的心,刺痛万分。
“难道非要把自己卖的彻底才肯罢休!我知道自己只是她掌中玩物,随时可丢弃的那种,就如阿猫阿狗般。人总归是要脸的,哪怕是自欺欺人。”
“唉!”绕娆叹口气,继续抽烟。
不知睡了多久,闹钟响起,已是夜幕降临。他洗完澡,换了身黑色的衬衫,这是酒吧的工服,白天在酒店做服务生,售卖酒水,晚上在酒吧兼职,卖酒、卖力、卖色、偶尔兼职卖艺、唯独不卖身。就因为她说:当某件东西属于我时,我不喜欢别人染指,“脏”。
他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东西,一件货物而已。是他自作多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他犯贱,明知是条不归路,却不能及时刹车,任由自己的心放纵到底。
高级娱乐场所,汇聚了五彩缤纷的灯光,夜晚放松娱乐的时刻,大家尽情的撒着欢的玩,撕下白天伪装的面具,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孤独的,只有在半夜时分,掏出来娱乐放空一下,明早太阳升起,又是伪装者的一天。
羸知晏一袭黑色,耳朵上戴着麦,推着酒水车穿梭在夜场的灯红酒绿下,喧嚣的声音、刺耳的歌声、群魔乱舞的舞蹈……。他早已厌烦了这种夜场生活,口袋的拮据,母亲的治疗费,活下去的面包,让他别无选择,不得不低头苟活于世,像臭水沟里的老鼠、像路边的野狗、像深夜无家可归的孤独的猫。而她是那般的尊贵,看一眼都觉得玷污了她高贵的灵魂,就是那样高贵的一个女人,却和他这种卑贱如尘的男人纠缠不清,羸知晏有时候觉得,何其幸运。
忙到凌晨五点,夜场来往的人酒醉散场,羸知晏累到筋疲力尽,躲在走廊尽头一个小角落里抽着烟,窗外天空肚皮渐渐泛白,他半靠在墙上,孤独寂寞的侧影,吐烟雾的寂寥,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收藏,里面是一张惺忪睡意的女人,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不施粉黛精致的小脸,微翘小巧的鼻子,如水蜜桃般鲜嫩的唇,那双如星空皎洁般的大眼睛半闭着,那模样就像水晶棺的公主。
这是他偷拍的,她不允许他私自留下关于她的痕迹,可那天趁她睡着时,他情不自禁的用手机拍下她的睡颜,不敢保存在相册,只得收藏在微信里,就像他对她,总是小心翼翼,不敢越池半步,怕她太快厌恶他,一脚将他踢出局,让他连做她的玩物都没资格。
“知晏,有人找你。”
“哦!来了。”他返回手机主页,起身过去。
这时酒吧同事坏笑:“知晏,你就从了吧!那富婆找你很多次了,看来是真心喜欢你的。”
羸知晏笑笑没说话,向着富婆的包厢走去。
富婆见他进来,招招手:“知晏呀!过来,陪姐喝几杯。”
羸知晏知趣的拿起桌上的酒给富婆倒上,“苏姐,谢谢你捧我的场,充值我的钟点牌,您喝。”
“知晏,出来混,要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花钱就是买乐子的,首先你要让姐乐呵呀!”
被叫苏姐身旁坐着一个大汉,不知是司机还是什么,拿眼瞪着他,苏姐瞥了大汉一眼,大汉从包里掏出几沓现金,“别给脸不要脸,苏姐能看得上你,是你他妈的小子有福。你一个大男人捯饬的这么漂亮,不就是勾引女人的吗?既然做这一行就没什么好害羞的。”
苏姐看了大汉一眼:“温柔点说话,你以为人家知晏像你一样粗鲁莽夫一个。人家可是精致的美男子。”
羸知晏看了一眼桌上一摞钱,剑眉深锁,不过几秒松开,“苏姐,我不卖的。”
魁梧大汉站起身,甩起拳击手的胳膊就给他一个连环掌骂道:“三番五次拒绝苏姐,你真是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徒有一副秀色可餐的外表,苏姐会拿钱泡你。你一只游走在夜场的鸭,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大汉应该学过拳击,下手又重,羸知晏瞬间鼻子冒血,血流不止,幸亏他穿的是黑色衬衫,不然早就血染一片天。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低头道歉:“苏姐,谢谢您抬爱。我给您赔礼道歉了。”
“好呀!这桌上的酒你全喝完,我就放你走。”
羸知晏看了眼桌上的酒,洋酒、白酒、啤酒,大概十几瓶的样子。他的鼻血流不止,他的右边脸被拳头打的青紫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似的,高楼平地起。
“好,我喝。”
他用纸巾堵住鼻血,两边脸,一半肿如馒头,一面如平地,他拿起洋酒瓶对嘴吹了起来,辛辣的酒浇在肿胀的脸上,刺痛如针扎般似的,洋酒、白酒、啤酒……,喝的他眼冒金星,头如电击,霹雳闪电似的炸着每一条筋脉。
“苏姐,求您高抬贵手,这样喝下去会闹出人命的。”值班经理跪在地上求情。
包厢里血腥味,辛辣刺鼻的酒水味,还有呕吐的酸臭味,都在诉说着羸知晏的不堪和悲怆。
“苏姐,求您了。闹出人命来,都不好交代。”
女人拿起桌上两沓钞票朝羸知晏身上扔去:“他妈的,真扫兴。”
满身血渍和污渍的羸知晏就像一片落叶般,跌落在地上,他半睁的眼盯着五彩斑斓的吊灯,迷离乱人眼的世界,是残酷无情的人生。
大汉离开包厢还不忘在他身上揣了一脚:“一只鸭而已,还玩贞洁烈士。狗日的,真能装!”
值班经理拿起手机就要叫救护车,被羸知晏一把抓住:“死不了,不用麻烦。”
“都打成这样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给酒吧招惹麻烦的。”
见他紧抓自己的手,酒吧值班经理匪夷所思问:“知晏,干我们能这一行,卖身也好,卖笑也罢,出来就是赚钱的,你又何必自视清高呢?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吃亏的?干嘛那么执拗?”他朝着头顶的五彩灯凄惨一笑:“你不懂!那份清白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值班经理大概没听到,扶起他到沙发上,“我去拿一下医药盒给你消毒一下。”
他的脸因为酒精的加速,肿的跟猪头般,连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美男子变成了鬼男子,本来帅爆的五官就像鬼画符似的,一团糟。
他要为元太太守住鸭的底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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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拮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