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游戏,不是输赢,而是臣服。
酒吧很吵,羸知晏举一杯酒,像是敬自己,又像是敬那个训练他臣服的女人。
绕娆不知何时出现,坐在他对面。
今晚她依然浓妆,不用问,月亮爬上天空,出来卖酒了。
“你妈怎样了?”绕娆关心道。
“有钱就能续命,找合适的肾源,没钱,就只能等死了。”
“那个女人也蛮有良心的,愿意预支给你钱。”
绕娆的话再次拉回到那天早晨,她轻蔑的模样就像一根刺扎入他心头,连痛都不敢叫出口。
羸知晏一杯接一杯的喝,仿佛那说不出口的卑微只能用酒精来麻木自己。
绕娆拿过他的酒杯安慰:“出来赚钱就是这样,要么用尊严换取,要么用本事换取,你我都是那种没学历没本事的人,只能践踏自己的尊严去委曲求全。”
“我践踏的何止是尊严?还有男人那弯不下的膝盖。可在她面前,我就是跪地乞讨的一只哈巴狗。”
绕娆:“你在意她对你的看法?”
羸知晏突然一愣,继续喝酒。
“知晏,你和她不是同一阶层的人。这世上就是有许多不公平,有的人生下来就享尽荣华富贵,有的人生下来命如蝼蚁,不是一个圈子的不要硬凑,不然受伤的只能是你我这种过街蝼蚁。”
他迷惑的眼神敷衍一笑:“我在她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蝼蚁尚且自食其力,我吃着女人的软饭,又有什么资格叫屈?我应该感谢她,愿意包养我,给我机会,让我卖身赚钱给母亲治病。”
“知晏,你不是一个软弱感性的人。我认识你多年,知道你是一个硬汉形象,为什么唯独谈到那个女人你就变得敏感小心,话里话外透着卑微?”
想起每次见她之前,自己忐忑的等待,希望她快点到,又希望她能慢一点到,让自己以最好的形象和心态迎接她,她高兴时会对你笑,就像山顶开的一朵向日葵,照人心暖。她冷漠时,说出来的话能让人瞬间心碎,那颗在她面前本就自卑的心无处安放。她和你温存时热情似火,冷却之后是瞧不起的藐视。
羸知晏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她,但有一点他清楚的知道,她看不起他,这是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最大的隐痛。
绕娆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上:“这是我仅有的积蓄,不多,你先拿去用,就当我孝顺未来婆婆的。”
“未来婆婆?我可没答应娶你呀!”他赶忙解释。
“那么着急撇清,莫非有心上人了?”绕娆仿佛在试探。
羸知晏半醉,实则很清醒,清醒的知道他不喜欢绕娆,这些年来一直拿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说话呀!不说话就承认有啦!”
“我这样的,没有喜欢别人的资格。”
“知晏,你知道就好。她只能是你遥不可及的梦。”
他醉意朦胧的问:“什么?”
“元裴裳。”
“绕娆,你真看得起我,那个人我从不敢窥探,更不别说其他想法了。”
绕娆仰头饮尽杯中酒:“到点了,我去上工了。”
羸知晏一把拉住她,将银行卡放到她手里:“这是你的辛苦钱,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为何她的钱你能拿,我的钱就不行,是不是从心里你就拿我当外人看?”
“你和她不一样。”
绕娆很不爽问:“哪里不一样?就因你把自己卖给了她,就觉得是她的人了?”
说完,绕娆才发觉自己心急说错话了,她看向他:“对不起,知晏,我是真的想帮你。”
“没事。卡你拿着。”轻松的口气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口无遮拦。
夜幕时分,酒吧人声鼎沸,台上驻唱在午夜**时唱着伤人的情歌:反正她都不难受/她只要自由/她都不会理会我的感受……。
“就因为你把自己卖给了她,就觉得是她的人了。”羸知晏在心里问自己?
有钱人的狂欢是美女、游艇、豪华海鲜盛宴、高端酒水的畅饮……。
位于佛罗里达州,一艘豪华游艇上正举办狂欢派对,比基尼美女,妖娆的身姿,手拿香槟,手舞足蹈的摆弄着臀肌,有黑色长发的华裔女郎,有黄色头发的外国女郎,男男女女,在一艘价值不菲的邮轮上享受阳光、沙滩、美食美酒、美女相拥。
元祖峰搂着他的新欢白如雪在游轮上看海景,亲密的脸庞相对,手拿香槟酒杯,海风袭来,将白如雪的长发吹的如春日垂柳,随风起舞,飘逸如画。
黑色长发拂过元祖峰的脸颊,他伸手去抓,却徒留空气。
画面如此熟悉,拉回到他第一次见裴裳的时候,上海的冬天,她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她背靠着他站,那一头青丝随风而起,拂过元祖峰的面颊,有一股栀子花的香味,他伸手去抓,那黑丝像是跟他躲猫猫似的,从指缝穿过,溜走。从那以后,元祖峰对黑色长发的女郎情有独钟,他的历代女友,都有一头黑色齐腰长发。包括如今的新欢白如雪,黑色齐腰长发,鹅蛋脸,浓眉大眼,性感而丰润的樱桃嘴唇,千篇一律,看来看去,都是裴裳当初的影子。
“这些媒体够无聊的,哪里发生地震、发生车祸、孩子被拐不去报道,非要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盯着有钱人的私生活拍个不停,大肆宣扬,没完没了……。”抱怨的是元母,她手里拿的娱乐晚报正是她儿子元祖峰搂着比基尼美女的度假照。
裴裳正在给元母剥石榴,将石榴打开,一粒一粒的剥在精致的碟子里,给元母榨石榴汁喝,按理说,这粗糙的细活给保姆干就行了,可元母说:“儿媳妇剥的石榴更甜。”
听听老太太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儿媳妇的关系多好似的!明明关系早已烂成一锅粥,却还要勉强在一起搅拌。
“妈,您又何必为这些扑风捉影的事生气呢!您儿子这些年绯闻女友不断,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您又不是第一见到这种新闻。”
元母拿眼角瞥裴裳,捻了几粒石榴放嘴里说:“阿峰这些年是风流了些,既然他把元太太的位置给你做了,你也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男人嘛!有几个不爱玩的,何况阿峰家大业大,他不想玩,但奈何不过那些女人朝上贴啊!”
“是,妈说的都对。不是您儿子花心,是外面那些女人不知廉耻倒贴的。”嘴上说着嘴甜最懂事的话,心里嗤之以鼻:明明自己儿子管不住□□,花心成瘾,还朝女人头上怪……天下人都有错,就你儿子元祖峰没错,刺猬养儿我儿光,说的就你元老姆!”
元祖峰带着新欢白如雪在美国海边度假,裴裳像个牛马一样在元家伺候他妈,有时候裴裳真想对着元祖峰大骂:你他妈的凭什么?凭什么娶我回来当牛马使唤、凭什么你在外面彩旗飘飘,还让我这个红旗屹立不倒、凭什么你妈吃个石榴还要我一粒一粒剥好、凭什么拿我不当个人看……。”
但一转头,看到卡里的余额、住的豪宅、手提的爱马仕包包、出门的豪华座驾……。人便如泄气的气球般:凭什么?凭花着人家的钱、住着人家的豪宅、用着人家的资源、头顶豪门阔太的光环……。
如今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拿着元祖峰的钱在外包养了一只鸭,一想到自己包养的那只鸭,裴裳瞬间心里平衡了,所有的委屈都能朝肚子里咽。
想起那只鸭,还别说,几日没见,又有点想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