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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重布棋局

“席公子此言何意?”她微微蹙眉,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但眼底已有了戒备。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席瑾年放下茶杯,拿起西装外套,动作流畅地站起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红茶,茶汤已经凉透,“只是觉得,任何合作,哪怕是战略性的联姻,若只剩下冰冷的利益计算,而失了起码的体面与对人的基本尊重,恐怕也难走得长远,更难真正稳固。何小姐,抱歉,央行还有要务需要处理,今日就先告辞了。关于婚约之事,你我或许都需要再静心思量一番。”

他没有再给何嘉颐开口的机会,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没有丝毫停留。

何嘉颐僵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那杯他几乎未动的红茶。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咖啡馆的音乐依旧舒缓,可她周身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气笼罩。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席瑾年与她,或许在目标上可以达成一致,但在达成目标的路径与底线上,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

何嘉颐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指尖传来咖啡杯残余的、令人不快的凉意,她却没有松开手。

棋局,第一次出现了她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而这变数,似乎并非源于利益权衡的失误,而是源于某种她不曾真正理解、也未曾重视过的,属于席瑾年灵魂深处的东西。

“尊重……”她皱眉,接近嗤之以鼻。

资本的世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两个字的?

这是他境界太低了,还是境界太高了?又或者,这只是他的一套说辞?

她在咖啡馆里坐了许久,久到侍者过来换了两次水,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黄变成橘红,久到那首《梦幻曲》循环了不知多少遍。当她终于站起身离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更多了几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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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一汇总号书房,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彻底隔绝。水晶吊灯的光线明亮而冷静,映照着何嘉颐毫无表情的侧脸。她端坐在父亲何宁辉宽大的红木书案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份关于央行侨批局核查进展的简报。

空气里有雪茄残余的辛辣,和一种紧绷的沉默。

“他倒是懂得避嫌。”何宁辉冷哼一声,打破了寂静,手指敲了敲桌面,那里放着席瑾年婉拒家宴的回信副本,“话说得漂亮,什么瓜李之嫌,什么确保公正。倒显得我们何家不懂事,不识大体了。”

何嘉颐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过分的冷静。“他说的是实情。眼下核查当头,他身为负责人,若与核查对象过从甚密,确实授人以柄。这步棋,他走得正,也走得硬。”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分析一桩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我们若纠缠,反落了下乘。”

何宁辉皱了皱眉,打量着女儿:“你倒替他说话?那日在咖啡馆,谈得如何?”

“该谈的都谈了。”何嘉颐将简报轻轻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眼神却锐利如常,“席公子重申了合作的重要性,也表达了……对当前局面需要更审慎考量的态度。”她斟酌片刻,选了一个更中性的词,“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在意规矩和体面。”

“规矩?体面?”何宁辉嗤笑,“这些东西,在真金白银和实权面前,值几个钱?”

“在有些人眼里,或许就是无价。”何嘉颐的声音低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某个难以捉摸的轮廓,“他那样出身,那样教养出来的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我们觉得是束缚,他或许视之为基石。”她收回目光,看向父亲,“父亲,对付这样的人,硬逼没有用,只会让他更警惕,把路走死。”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干等着?”何宁辉有些不耐。

“当然不是等。”何嘉颐的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点了点,节奏平稳,“他看重体面,我们就给他体面。他讲究规矩,我们就在规矩内,把该做的事做到极致。”她的思路清晰起来,“铁路融资的事,要办得比他的预期更快、更漂亮,让他挑不出半点错处,也让宋汉章和上面都看到,离了我们何家,这事就是不行。这是我们的本钱。”

“婚约呢?”何宁辉最关心这个。

何嘉颐沉默了片刻。咖啡馆里席瑾年那疏淡却坚决的态度,那句“再静心思量”,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她精密计算的蓝图上。她不是没有挫败感,但那感觉很快被更强大的理性压制、转化成了更务实的评估。

“婚约是结果,不是过程。”她缓缓道,“只要合作的基础在,利益捆绑得足够深,结果自然会导向我们想要的方向。席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席家,金陵那边,总有人更看重实利。”她想起父亲与席家一些长辈旧日的交情,以及席家内部未必铁板一块的传闻,“有时候,来自家族内部的声音,比当事人自己的意愿,更有分量。”

她没有过多提叶兰君。在何嘉颐的认知里,一个父母双亡、虽有才名却无依傍的孤女,或许能激起席瑾年一时恻隐,但绝不足以撼动真正基于家族利益的联姻决策。席瑾年不是冲动的人,他的审慎或许正包含了对此的权衡。她甚至觉得,席瑾年对叶兰君若有若无的关照,更像是一种对弱者或世交之妹的责任感体现,虽然在她看来,这责任感也有些多余且不合时宜。

真正让她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是席瑾年态度里那种超越利益计算的、某种原则性的坚持。那不是她能轻易计算或操控的变量。

“你的意思是,从席家入手?”何宁辉若有所思。

“不妨先让母亲,多与席夫人通信聊聊家常,说说项目进展,也说说南华这边的一些趣闻轶事。”何嘉颐的语气很淡,意思却很明白。风要慢慢吹,话要绕着说。让席家感受到何家的价值和诚意,以及其他更合适的选择匮乏。“至于父亲您,与席家伯父叙旧时,也可以多提提如今局势复杂,年轻人办事虽有能力,但有时过于理想,还需长辈掌舵,家族联盟才能稳如磐石之类的话。”

“那个叶家的丫头……”何宁辉忽然想起什么。

“她不足为虑。”何嘉颐打断父亲,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一个身世有瑕的孤女,掀不起风浪。席公子便是再多几分无谓的同情,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不必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免得落人口实,反显得我们小气。”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母亲在与其他夫人往来时,若是闲聊起旧事,偶尔感叹两句何宁玉当年的病去得可惜,兰君那孩子命苦……也是人之常情。”

轻描淡写,杀人无形。用叹息和同情包裹起来的,是根植于世俗偏见中最毒的那根刺。

何宁辉看着女儿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心中既感欣慰,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他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总之,这桩婚事,必须成。”

何嘉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公文。灯光下,她精致的脸庞像一副毫无瑕疵的面具,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属于猎手的绝对专注与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