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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公馆私语

叶公馆的主卧熄了灯,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夜色彻底隔绝在外。黑暗中,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夜灯,晕开一圈昏黄朦胧的光,勉强照亮床上两个并排倚坐的身影的轮廓。

叶仕桥穿着丝绸睡袍,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指尖有些神经质地摩挲着茄身,机械的动作暴露着他内心的焦灼。雪茄是好雪茄,古巴进口的,平时他只在最放松的时候才舍得抽。此刻却连点燃的心情都没有。

周蕴秀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了白日里的得体笑容,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带着惊惧的苍白。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卸去,素面朝天的她,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一览无余,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真丝手帕,几乎要绞烂。

“那东西……到底是谁送来的?”周蕴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上面说的……是真的?他们怎么知道的?”

“闭嘴!”叶仕桥低斥一声,声音沙哑,“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好自为之”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脏骤缩。父亲叶正瑜最恨的是什么,别人或许不知,他叶仕桥清清楚楚。

叶仕桥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比得知叶兰君车祸时更甚。车祸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警告。但这封密函,是确凿的、冰冷的、握住了他把柄的威胁。

对方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

“会不会是……何家?”周蕴秀颤声问,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惊疑的光,“他们一直想拉拢你,是不是嫌我们不够……”

“何宁辉没那么蠢!”叶仕桥烦躁地打断,“用这种事拿捏我,等于把他也拖下水!他精得像鬼,不会留这么明显的把柄给人。”他的眼神惊疑不定,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除非……他想彻底控制我。但眼下我们合作尚可,没必要撕破脸到这一步。”

“那……难道是李参议那边的人?嫌我们给的不够?还是出了什么岔子,想警告我们?”周蕴秀越想越怕,“仕桥,这可不是小事!万一……万一传到父亲耳朵里,你就全完了!咱们家也完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死死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

“我知道!”叶仕桥低吼,额角青筋隐现。他何尝不知道严重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封密函一旦落到父亲手里,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不是训斥,不是责骂,是逐出家门,是断绝关系,是永远被钉在叶家的耻辱柱上。因为这对于叶家,不仅仅是贪利问题,而是他父亲叶正瑜一生的心结。

“那现在怎么办?负责交接的那个人……要不要处理掉?”周蕴秀眼中闪过狠色。

“处理?怎么处理?你知道是谁交接的吗?处理一个,会不会引来更多?”叶仕桥颓然靠向床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仰面望着天花板,那上面雕着繁复的西番莲纹样,此刻在昏暗中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脸,“对方现在只是暗示,没撕破脸,说明还有转圜余地,或者……另有所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东西是直接送到公馆来的,说明对方不想把事情闹大,目的……可能不是要立刻扳倒我,而是……”

“而是拿住你,为他们办事?”周蕴秀接口,脸色更白。

叶仕桥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最可怕的。从此受人钳制,如同走在刀尖。

“还有兰君那档子事……”周蕴秀忽然想起,语气变得尖锐而不耐烦,“虽说现在看着是意外结了,可她就是个祸根!好端端的招来这种祸事!这次是车祸,下次谁知道是什么?她待在府里一日,就多一分麻烦!我看,赶紧想个法子,送她走!走得越远越好!去外省念书,或者……就说她去外地养病!总之不能留在南华了!”

叶仕桥这次没有反驳。叶兰君继续留在南华,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万一那幕后之人再用她做文章,或者李参议那边又发什么疯……送走,确实能减少很多麻烦,眼不见为净。

“父亲那边……”他迟疑。父亲最疼这个孙女,这是最大的障碍。

“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要理由得当,他不会反对的。”周蕴秀立刻道,“就说兰君伤后需要静养,南华喧嚣,不利于康复,且她学业优异,送她去外面更好的大学借读,也是为她前程着想。父亲向来重视子弟求学,多半会答应。再说,她走了,长风也能少分心。”

叶仕桥沉吟着,觉得这说法可行。既能解决眼前隐患,面子上也过得去。至于叶兰君愿不愿意,那不重要。一个孤女,哪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去留?

“还有长风,”周蕴秀不忘补充,语气带着告诫,“你得跟他说清楚,让他最近收敛些!他那银行小打小闹便罢了,千万别再去碰那些不该碰的线,惹来不必要的注意!咱们家现在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提到儿子,叶仕桥眼中才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与忧虑。长风那孩子,太理想化,太像年轻时的父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将未点燃的雪茄扔回床头柜,“先睡吧。这些事情……容我慢慢再想。对外,一切如常。尤其是对父亲和长风,绝不能露出半分异样。”

他关掉了那盏小小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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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暮春,雨水渐渐沥沥,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奋力生长的湿润气息。在叶公馆躺了半月有余,叶兰君终于被允许下地行走。额角的纱布换成了更小的敷料,掩在乌黑的发丝下,若不细看,只像鬓边多了一点素净的装饰。

管家老周按照叶兰君的吩咐,去花市寻了一小篮最新鲜的白兰花回来。她独自在房中,挑了一朵形态最完美的,用素帕小心包了,放进月白色旗袍侧边的暗袋里。

午后,雨暂歇,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她向周蕴秀告了假,说去岭南大学图书馆查些资料。周蕴秀也不阻拦,只嘱咐福伯小心驾驶,早些回来。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缓缓驶出沙面,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停在岭南大学慎思楼旁。叶兰君推门下车,拒绝了福伯的陪同,独自抱着几本旧书,走向那座红砖砌成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光线永远比外头昏暗几分。高阔的空间,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排列成幽深的峡谷。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午后馆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伏在长桌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叶兰君径直走向三楼西区的经济类书架。她的脚步很轻,落在打过蜡的漆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她从暗袋把白兰花掏出来,握在手心。

青白的花苞紧紧裹着,被她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拢着,冰凉柔韧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缕极淡极幽沁入骨髓的冷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指间、袖口,与她身上的清净气息微妙地融合。

她走到熟悉的第四排书架前,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本深蓝色书脊的《国际汇兑原理与实务》上。指尖刚刚触及冰凉光滑的书脊,还未用力,身侧那片由高大书架投下的、格外浓重的阴影里,便传来了一个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