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朝的手臂被箍得死紧,他又担心把君王吵醒了,于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终于支撑不住半个身子整个压了上去,萧仲勋只是被他压的喉间闷哼一声到底没醒,渐渐的困意袭来,他便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一直感觉自己像是被摊在了加热的铁板上,身下的热度炙烤得他喉咙喉咙都在发干,原本正常的梦也随着这不断增加的温度而变得越发怪异,最后他梦到自己被判了炮烙之刑被架上烧得通红的铜鼎时才猛地惊醒。
他将自己的手臂从萧仲勋怀里抽出来,将自己摊在空了许久因而冰凉舒适的另一侧床榻上,趴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魂,接着他看都没看身侧的另一个人便翻身下床找水喝。
半壶冷茶下肚后才解了那干渴,陆子朝这才回到床榻边,打算看看萧仲勋的情况,他又不太对劲了,症状很像毒发时的状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陆子朝便吓了一跳,要不是入睡前一直被萧仲勋箍住了手臂死死不放,那他绝对会误以为自己梦游误爬了别人的床,眼前面容粗犷、身材魁梧的男人叫人很难和那个阴鸷俊美的暴君联系在一起。
陆子朝伸手摸了摸男人肌肉喷张的手臂,只觉得掌下的触感十分奇妙,像是有肉感的铁器,结实而富有弹性,或许或许膨大的肌肉让侧睡的姿势不舒服,陆子朝看到男人的头都有些挨不到枕头了,于是男人调整了下睡姿,平躺在了床塌上。
看着几乎占据了整个床榻的男人陆子朝心里竟有些庆幸自己幸亏早醒了,要不然非得被男人压成一张饼不可。
不过瞧着瞧着,他倒咂摸出了一番其他的滋味来,比如男人因平躺着的姿势因而显得十分层峦起伏的胸膛,以及不知何时衣摆被蹭得掀起而完整露出的整块肌肉结实的腹部,在此之前,陆子朝从不知道原来人的肚子可以被分成八块。
他有些眼热,但口鼻甚至喉间更是灼热得仿佛要烧起来,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他却不知来由是何,就着眼前的美好□□,陆子朝将剩下恩半壶冷茶也饮了下去,然而怎么都觉得犹不解渴,遂心一横便将手伸了出去。
反正都是男人,反正他心无杂念,反正这人没有醒,陆子朝很快说服了自己,只是手还没贴上去,就被人攥住了手腕,眼前的男人高鼻深目,是比萧仲勋原本的容貌更为硬朗的长相,但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和狠戾却令陆子朝无比熟悉,即便那双眼在看清了面前之人是自己后便柔和了不少。
萧仲勋还未反应过来此时的状况,只是握着陆子朝的手腕调笑道:“哈,陆卿不是唯恐避朕不及,现在怎么趁着朕沉睡之际,偷摸朕呢?”
这种话和神态以萧仲勋原来的面容说出做出就很适合,但如今萧仲勋因复发变化了面容,陆子朝便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他正要移开视线,却被男人捏着下巴固定了脑袋,萧仲勋猛地凑近,倒也未做什么出格的事,而是借着他墨黑眼珠的倒影打量着自己。
他看到男人藏在高耸眉骨、深邃眼窝中的浅色眼睛陡然瞪大,表情略有些扭曲,声音亦带着些微微的颤抖:“朕,朕又变了?”
陆子朝点了点头,想了想便起身将地上的铜镜捡起,递给了萧仲勋,床榻上的帝王只看了铜镜中的自己两秒便很快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这幅面容,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看向陆子朝,语气怪异地问道:“陆卿莫不是对这幅皮囊青睐有加?”
想起自己刚才被人当场抓包的孟浪行为,陆子朝多少有些不自在,表现出来便是欲说还休的莫名娇态,虽清楚眼前之人是男人,但这种神情出现在这张清秀俊雅的脸上,竟叫人品出别番滋味来。
萧仲勋被一口气哽得差点昏过去,恨不得指着陆子朝鼻子骂朕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但转念一想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或许这人喜欢的就是这一款。
陆子朝倒没有萧仲勋所想象的这般夸张,他单纯只是对这身肌肉的触感好奇罢了,如果萧仲勋不是突然变化成了这幅模样,那他还真想斗胆请教君王是怎么练出这种身材的。
久久没有得来陆子朝的回应,萧仲勋也不逼问他,反正在心里已经坐实了这人被这幅皮囊迷得神魂颠倒的猜测,他叹了口气道:“偏偏为何要在此时毒发,这倒是麻烦了。”
虽然不想说,陆子朝还是想不出其他解决的办法,于是道:“陛下不如同之前一样,留在流风宫等待恢复?”
萧仲勋捏着眉心,颇为烦恼:“若不是千藩会在即,朕何必如此苦恼?”
“就说陛下抱病在身,推迟几日不行吗?”
“千藩会的日子是列祖列宗定下的,朕怎可轻易更改?”萧仲勋正苦恼时,突然抬头,细细打量陆子朝一番,而后道:“不若便由陆卿假扮朕,去主持这千藩会?”
陆子朝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又差点跪下来,只不过萧仲勋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的两臂被这人抓得生疼,想逃都逃不出去,只好出言劝道:“陛下,您莫要病急乱投医啊,此为千藩会,臣不过是臣相不争气的儿子,什么大场面都未曾见过,莫要说主持千藩会了,而且陛下乃九五至尊,臣岂敢假扮君王……”
萧仲勋伸手捂住陆子朝唯有卑服求饶时才喋喋不休的一张嘴,任由其急促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掌心,他微微发了狠,语气便显得有些凶,配上如今的这幅面容就十分吓人了,“陆卿,朕不是在同你商议,而是命令,你莫非要抗旨不尊?”
陆子朝这下倒没被唬住,反正他怎么选都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萧仲勋压根没给他一条生路,抗旨,抗就抗了吧,脖子上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陆子朝不能说话,便只好一个劲地摇头,萧仲勋很是无语,说这人胆小吧,他敢抗旨,说这人胆大吧,叫他假扮自己他又不敢,横竖就是想气死自己。
萧仲勋硬的治不住陆子朝,只好松了手,好言好语地哄道:“陆卿,朕也是别无他法了只能来求你,你看,你是唯一知晓朕秘密的人,而且身量同朕也差不多,虽是比朕瘦弱了许多,但多套几件衣服倒也不成问题,若不是朕现在的体型与之前相差太大,朕也万万不会想到来麻烦陆卿,这样吧,待事成之后,朕赏赐黄金百两送入相府,再封……”
陆子朝不是很敢再听下去,起身便要往屋外跑,“陛下,臣万万不敢,陛下莫要再说了,臣……啊!”
萧仲勋眼见这人要逃,几步追上前去把人按在门上,将其困在自己的臂弯之中,“陆卿,既然你软硬不吃,就别怪朕了!”
陆子朝还欲挣扎,随后便听到布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身上便是一凉,他心中大惊,未来得及感到羞耻,原本叠好摆放在桌上的龙袍便死死裹在了自己身上,他抬手欲将这身衣服脱下来,又听萧仲勋道:“陆卿可要仔细点儿,若是龙袍有一丝损毁,便是整个陆家都要掉脑袋的大事!”
陆子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萧仲勋笑了一声,满意地围着陆子朝仔细打量了一番,“不错,原来男装打扮的陆卿更是长身玉立,俊逸绝尘,依朕看,这身龙袍更适合陆卿你。”
这番话更是说得陆子朝腿软,但穿着龙袍下跪肯定不妥,他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只觉欲哭无泪,“陛下,臣今日做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待来日下了地府,怎能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萧仲勋却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我年纪相仿,想必死期也差的不多,到时大不了朕替你解释,有了朕来兜底,陆卿便莫要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现在该全力替朕渡过难关才是。”
陆子朝以为皇帝只是一时脑热,遂提醒道:“陛下,臣虽身形与陛下相似,但面容与声音到底不同,究竟该如何骗过文武百官?”
萧仲勋思索片刻道:“这有何难,到时便说朕皮肤染了病,以幕离遮着便是,至于声音,就说朕染了风寒,以至音色改变。”
陆子朝仍是感觉不妥,萧仲勋却觉得他优柔寡断,索性抱起人往外走,陆子朝被不知道皇帝又要做什么,又怕被屋外候着的青鹃和其他侍婢认出来,只好以袖遮面。
萧仲勋面对屋外一众傻眼的奴才们倒是从容许多,沉声道:“陛下身体不适,需移驾寝宫歇息,至于你们娘娘,陛下禁了她的足,若无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入这间屋内,违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先变了神色的是青鹃,但她到底不敢说什么,只是红了一双眼望着那扇被封死的门,语气悲切:“奴婢……知晓了。”
陆子朝听得于心不忍,刚抬起头就被萧仲勋腾出一只手又按了回去,只得在心中对青鹃道了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