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仲勋冷冷瞪着闯入流风宫之人,语气冷厉:“苏榕,你好大的胆子啊。”
一身穿红戴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丝毫不在意君王之怒,反而瞪了一眼陆子朝,挤到两人身边企图不动声色地把陆子朝从萧仲勋怀里拉出去,面上却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皇上,你不是要来陪榕儿吗,怎么来了姐姐这里?”
陆子朝感觉自己的一条手臂都快被苏榕生生薅断了,他不便拉扯苏榕,于是便暗暗去推萧仲勋,未想到萧仲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在他耳边低声道:“别乱动,你脸上的妆方才花了,万一让苏榕看出了你是男子,纵是朕也保不了你!”
这倒确实如此,陆子朝只好忍下来,又听萧仲勋冷声道:“苏榕,朕贵为九五至尊,难道朕想去哪里还要先向你这小小的七品县令县令之女禀报?”
萧仲勋是真动了怒,苏榕纵是再天真也不敢再造次,抓着陆子朝手臂的力道也松了几分,“皇上,榕儿知错了,榕儿再也不敢了,皇上,你就饶了榕儿吧。”
苏榕说着便松开陆子朝往萧仲勋空着的另一边肩头埋去,萧仲勋搂着陆子朝一并往旁边一闪,苏榕顿时扑了空,好险被跟进来的婢女扶了一把才没有当众出丑。
萧仲勋道:“这次便就罢了,但切记宫中不比你家里,在这里做错一件事,哪怕说错一句话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罪,再有下次,朕就送你到慎刑司学学规矩,回去吧,禁足反省三日。”
苏榕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婢女劝着拉走了,门外候着的青鹃见里间皇帝与自家主子仍旧抱得难舍难分便立刻关上了门,听到声音,陆子朝便从萧仲勋怀中挣脱出来,俯下身在铜镜中照了一下自己,还未看仔细,便被突然从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挡住了镜面。
陆子朝感觉到后颈有些发痒,应当是身后的人贴的太近,鼻息打在了他的脖子上,有些烫,也有些发痒,他抬手想要挠一下,却触到身后男人微凉的皮肤,他连忙收了手,道:“陛下,臣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萧仲勋低声笑了笑,抬手撩起陆子朝颈后散落的一缕墨发把玩,“今日那苏榕未经通报就直接闯进了流风宫,朕如果不在,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欺负你?朕要你记得,你无需因为畏惧朕从而对任何人和事都逆来顺受……”
“陛下……”陆子朝顿了顿继而说道:“臣非是因为您而对苏美人退避三舍,毕竟臣是男子,自幼便无人教习臣这些深宫内院的规矩,所以才一时难以适应,陛下,您无需为臣担心。”
萧仲勋道:“这倒是奇了,后宫之人谁不想得到帝王的偏宠,偏偏你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朕的好意。”
陆子朝回过头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若深潭里映照出来的漫天星子,叫人感觉可望而不可及,他淡淡说道:“陛下,臣是男子,终不属于这深宫,早晚臣都该离开的。”
萧仲勋简直要被陆子朝气死,但又不能真的发怒,否则这人又要下跪了,他只能独自咽下一肚子的火气,然而语气却并未因此软和多少,反而听上去更像是在质问:“好,你一走了之,朕失去的流风宫之主该找谁讨回?”
此言一出,陆子朝去遭晴天霹雳,他不由得想莫非皇帝对自己妹妹至今都念念不忘,可他家阿瑶已有心悦之人,他得想办法让皇帝忘了阿瑶。
该怎么办呢?
苏榕!入宫前不是有传言选秀女时皇帝一眼选中了苏榕,而且据说苏榕与丽妃模样相似,虽说那晚不知为何皇帝来到了流风宫而不是梅雪宫,但他若能让皇帝的精力都放在苏榕身上,那不仅自己,连阿瑶与那小世子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
陆子朝思考一番,反复斟酌,到底是对自己的想法十分满意,至于怎么让苏榕得宠,他已有办法,世人都道萧仲勋喜怒无常,旁人想要窥探他的喜好或许难如登天,但现在不同,他想问随时都可开口,至于皇帝是否有答必应,他心里也没底。
但到底还是有希望的,既然萧仲勋想要复刻出第二个丽妃,既然苏榕想要得到盛宠,那他就帮他们一把,这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萧仲勋又凑近了陆子朝几分,问道:“在想什么?”
陆子朝被萧仲勋紧贴着感觉有些热,他暗暗躲了躲,又被那人追着贴了过来,甚至有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腰,再避怕是就要惹恼这人了,现在这个氛围或许问一些正经事还不太妥帖,但正好可以问一些别的事情。
于是陆子朝便顺势反问道:“陛下,臣想问您任何事,您都能为臣作答吗?”
萧仲勋被勾起了兴趣,道:“也不是任何问题朕都会回答,但只要回答,朕便无从保留。”
这个回答倒没有特别出乎陆子朝的预料,他也明白皇帝为何会如此作答,君无戏言,说出的话便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覆水难收,若是答应他了,若是自己问出一些涉及朝廷机密的事,那他是该答还是不答?
不过,自己倒是问不出那些问题就是了。陆子朝认真道:“陛下放心,臣问的问题陛下定能为臣解答,就比如,臣想问,陛下喜欢什么颜色?”
萧仲勋并未多想便立刻答道:“月白色,朕最是忘不了那年一袭月白色轻衫的人。”
是丽妃,还是别的什么人?陆子朝没有敢继续问下去,而是将萧仲勋的话记在心里,打算将此事告诉苏榕,只是这人对自己已经起了敌意,也不知会不会相信他的话。
面对苏榕这些女子,陆子朝总是感觉有些头疼,他到底不能理解她们的行为做事,这几日他被找上门来无数次,品级低的便是阴阳怪气,品级高的便是尖酸刁难,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些女子,他倒不觉得有何怨不怨愤的,毕竟自己一介男子明明有无数条出路却偏偏代妹入宫抢了君王的盛宠,虽然真相是因为自己知晓皇帝中毒的秘密才会如此,二人只不过逢场作戏,然而旁人却并不知晓此事,如此针对自己,他亦是觉得自己有愧,只要不伤他性命,冲他甩几句狠话只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是了。
萧仲勋瞧这人又不说话了,他为何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如此想着,便抬手戳了戳那人略有些肉感的侧脸,指尖的触感很奇妙,软滑到不可思议,像是价值连城的绸缎,陆子朝被戳了一下脸后便反应极大的要躲开,他一躲,萧仲勋反而得寸进尺地捏住了那团软肉搓圆捏扁,堪称爱不释手。
陆子朝不理解,在外人面前皇帝对自己举止亲密也便罢了,毕竟要做戏给旁人看,否则流风宫足不出户的那三天实在无法解释,但私下也贴的如此近,莫非……陆子朝用力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莫非,有谁在暗处盯着他们?
既如此,那他之前的暗暗推拒不就会让自己和皇帝暴露?陆子朝越想越是后怕,倘若被人抓到了破绽,莫要说是自己,甚至于会牵扯到整个陆家甚至朝堂……以后纵是再不愿,还是该尽力勉强自己迎合君王,不该再任性让自己和他人陷入险境了。
陆子朝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索性向后一靠,整个人倚在了皇帝身上,萧仲勋倒觉得有趣,不知这人是突然想开了,还是降下了心理防线对自己敞开心扉了,不过这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倒是看得人想笑。
萧仲勋不知这人的脑袋里装了什么,他想敲一敲,但又怕敲的更不对劲了怎么办,只好收了要敲人头壳的手,一只搭上他的肩,一只搂上他的腰,一个用力竟是要将人直接抬起来。
陆子朝感觉到身下一空,下意识便抓住身前的东西稳定住身子,没想到桌子被他一带,竟是直接被掀在了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羞愤难堪,但还是想着先解释一番,然而突然将他打横抱起吓得他做出如此失态之举的男人却看着满地狼藉笑了出来,“朕想不到陆卿还有如此神力,待改日你恢复了男子的身份,朕举荐你成为武状元如何?”
陆子朝又是不懂这人怎么调侃上自己了,他摇头道:“陛下,臣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此都成了武状元,岂不叫人看笑话?”
萧仲勋歪了歪头,语气也透着几分认真,“谁敢笑你朕便撕烂他的嘴!”
陆子朝不是很赞成萧仲勋这种动辄就喊打喊杀的作风,
他尝试着劝解道:“陛下还是该温和些才是。”
萧仲勋立马曲解了他的意思,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含着一丝脉脉柔情,“朕有那么可怕吗?放心,朕只对你温柔。”
陆子朝心道可别了,那些文武百官上朝时忐忑不安的样子看得人于心不忍,陛下有着精力还是放在他们身上吧。
不过他也只能想想罢了,碍于面前这人是个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