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那是不满意也得满意,平白让他得了一个妖妃的名号,他哪里敢不满意?
自萧仲勋那暴君恢复之后才不过短短几日,虽然那人再没有踏入流风宫,陆子朝也毫不在意,反而乐得自在,然而某一天清晨他正欢快地一边啃着糕点一边享受婢女的捏肩服务时,青鹃就一路喊着“不好啦”蹦跶了进来,陆子朝塞着满嘴的饼渣紧张地盯着她,暗想那暴君不会是回过味儿来准备杀他灭口吧,也不知是独斩他一个还是株连九族,唉,可怜他那傻爹爹啊,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爱女和不孝子联合起来竟做出了这等荒唐事!
不知一会儿还有没有机会见到那暴君求情,只希望不是一声令下就把自己拉出去砍了。
陆子朝心里焦急万分,青鹃又跑的急一时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场面莫名的尴尬。
他勉强吞下了口中的吃食,唤小婢女给青鹃斟了杯茶,青鹃一口冷茶下肚,这才缓了口气,道:“不好了娘娘,现在外面都在传您是迷惑君王,秽乱后宫的妖妃呢,青鹃听皇上身旁的亲信公公说,最近光是弹劾你的奏折就已经有几百封了!”
陆子朝只觉眼前一黑,要不是有青鹃和那小婢女搀扶着,此时他已经从椅子上仰倒过去了,他不由得悲从中来,更是气愤万分,这暴君说不定本来就想灭了他,这些人上奏弹劾自己不是正好让其能够顺杆爬?
青鹃生怕自家娘娘就这样气撅过去,忙劝道:“娘娘放心,皇上每日收到这样的奏折只说让人丢了,看来是真的宠爱娘娘呢,娘娘不必将那些风言风语放在心上。”
陆子朝摇摇头,拍了拍青鹃的肩道:“不,青鹃,你不懂,这件事很复杂,我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但是你要明白,最是薄情帝王家,男人的爱是靠不住的,还是得靠自己。”
青鹃听得糊里糊涂,歪着头看着陆子朝,道:“娘娘,青鹃还是不懂,但青鹃总感觉,娘娘似乎不太高兴能得到恩宠?”
陆子朝嘴角抽了抽,“这叫恩宠?分明就是拿女子为男子所做的错事当挡箭牌罢了,古来纣王、周幽王这等昏君哪个不是如此,盛世唯有君王美名,乱世便是妖妃当道,也不知道这些大臣是不是都是皇帝的娘亲了,如此护犊子的行为真是令人作呕,呕!”
陆子朝情绪激动之下真的快要呕了出来,青鹃生怕自家娘娘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又怕隔墙有耳落人口实,连忙一把捂住了陆子朝的嘴道:“娘娘,这些话可不敢乱讲啊,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青鹃一边劝着陆子朝,一边使眼色叫小婢女将门关了,小婢女刚走到门口便撞到了一抹玄色,抬头一看便神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丫头倒也机灵,声音高了几分示意提醒屋内的陆子朝和青鹃:“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仲勋身着朝服,戴了冕旒,一看便是刚下朝就摆驾到了流风宫,陆子朝正要起身接驾,便见萧仲勋几步走来将他按回了椅上,陆子朝摸不准这人又要做什么,心情颇为忐忑,又听萧仲勋唤青鹃和小婢女下去。
青鹃虽然担心自家娘娘,但也只能照做,现下屋内只剩萧仲勋和陆子朝二人,萧仲勋握着陆子朝的肩一言不发,待感觉掌下的皮肉由僵硬变得酸软无力后他才俯下身道:“陆卿似乎对朕颇有怨言?”
陆子朝想动却不敢动,额头已渗出了冷汗,背后更是一片濡湿,“没,没有啊,陛下说笑了,臣哪里敢埋怨陛下您啊,臣发誓,臣若有此心天打五雷……唔!”
陆子朝没想到萧仲勋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人虽笑意盈盈,但眼底却深不可测,陆子朝只听他道:“莫要发誓了,最近洪荒严重,怕不是你发的誓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明明是调笑的话,听在陆子朝耳中却怎么都像是连天灾都嫁祸到了他头上,他顿时如霜打的白菜那般蔫了下去,萧仲勋疑惑地松开手,问道:“奇怪,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说了?”
陆子朝耸了耸肩道:“事已至此臣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早就做好准备了。”
萧仲勋觉得好笑,颇有兴趣地说道:“哦?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那些流言,还真是稀奇啊。”
“流言?陛下那是不知流言也是杀人的利器,往往比一把杀人的刀更令人心生恐惧。”
萧仲勋认真想了想,道:“陆卿说的有道理,既然你害怕,那朕便许你,朕永远不会使用这把利器对付你,如何?”
陆子朝仍是犹犹豫豫,但担忧皇帝生疑,便点了点头道:“是陛下,臣不胜受恩感激。”
萧仲勋又是笑道:“好了好了,看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信任朕,那朕便赐你一道免死金牌,如此又当如何呢?”
陆子朝眼前一亮,金灿灿的金牌更是衬得他眼睛明亮,他抬手便要接过谢恩,但又碍于什么,只敢捏住金牌的一角抬眼偷偷瞧着萧仲勋道:“陛下,这块免死金牌如此贵重,当真要赐给臣吗?”
萧仲勋松了手,道:“君无戏言,朕还能逗你玩不成,这样的金牌朕还有几百几千个,你想要多少都行。”
陆子朝当然不会得寸进尺,而是将这块金牌小心收进了怀中道:“陛下,臣只要一块就好,多的便留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萧仲勋抬起手敲了一下陆子朝的脑门道:“你倒是识时务,不愧是陆相教出的好儿子。”
陆子朝不知萧仲勋为何要突然提起自己父亲,以为他还在意自己代妹入宫这等欺君之事,于是忙道:“陛下,父亲并不知臣和妹妹的事,此事与父亲无关,还望陛下您……”
“唉。”萧仲勋叹了口气,“朕真不明白陆卿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算了,替朕更衣吧。”
陆子朝有些发懵,道:“陛下不回寝宫吗?”
萧仲勋挑了挑眉,道:“朕竟不知,朕想在哪里还需要听陆卿的安排?”
见萧仲勋长眸微敛,陆子朝便知自己捋了虎须,他连忙跪下,将脑袋砸进臂弯里道:“陛下,臣知罪,臣并无僭越之意,求陛下开恩!”
萧仲勋抬手扶了扶额,面上尽是无奈的神色,“朕这几日没来流风宫看来是对的,若是天天来,你动不动就要下跪,没过几日这膝盖怕是就要平白废了,朕自认没那么可怕,你无需如此。”说罢,他抬脚轻轻踢了一脚将自己蜷成一团的人,“朕真是好奇,你堂堂一介七尺男儿,是怎么把自己团成这么小一坨的,莫非你有什么缩骨神功?”
陆子朝和萧仲勋相处的不久,但没少被这人打趣,他不由得好奇君主和其他人相处起来是否也是如此?
“陛下说笑了,臣哪有如此神功?”陆子朝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起身,然而他刚才那一下跪的太猛,一时间还有些起不来,此时若是青鹃在身旁还能扶他一把,青鹃不在,他就只能姿态狼狈地尽力自己爬起来。
萧仲勋实在看不过眼,动手扶了一把,只觉掌下隔着布料只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皮肉,骨头咯得手都有些疼,他捏了捏道:“看来陆卿并非是有什么缩骨神功,而是太瘦了,莫非入宫以来茶饭不思,难道是宫中大厨的手艺不好,做出的饭菜不合陆卿的口?”
陆子朝始终难以理解萧仲勋在想什么,所以不知这些话纯粹只是嘘寒问暖,还是在趁机抓自己的话柄,他摇摇头,如实道:“回陛下,臣只是天生如此而已,多谢陛下关心。”
萧仲勋姿态舒展地等待这人为自己宽衣,待那双消瘦的手在眼前晃过时,他便抬手捉住,仔细从指尖一路揉捏到凸出的腕骨,道:“朕有信心将陆卿喂胖,明日朕便将御膳房的大厨赐来流风宫做事,太医……”
陆子朝忙道:“陛下,从御膳房到流风宫未免落差太大,不要因为臣而耽误了御厨的前途,至于太医,臣身体无碍而且叫太医识破了臣的身份就不好了,陛下对臣的抬爱,臣没齿难忘,他日为陛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萧仲勋表情似乎透露着一丝可惜,但这一点儿表情也很快转瞬消散,他甩了甩手,示意陆子朝继续,“朕今日才知,陆卿口才如此好,你有如此才能,当是入仕为朝廷国家出一份力才是……罢了,现如今能入宫给朕吹一吹枕边风也不错,太医你想不看便不看了,御厨朕也可以不调任,但从今日起,每日用膳你便同朕一起吧。”
皇上如此,怕不是要时刻监督他,这也就是说以后连饭都吃不好了?陆子朝不由得悲从中来,不过还未开口答应,便被萧仲勋一把搂进怀里,此时青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下一秒门便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