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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是他?

这十年里,她正式成为了帝国研究所的一员。

当年投出的研究成果被驳回,现在想想也正常,一个高中生能发现什么惊天的发现?太异想天开了。

进入大学后,姜曳老老实实地从基础学起,在第三年正式进入研究所实习。

带领她的是林汐的父亲,林格所长。

林格是个温和的beta,做事温柔又细致,是个很好的导师。姜曳跟着他,在实验室里一点点地磨。由于她很早就有了自主实验的经验,所以很快通过了所有基础的基因工程项目。

接着,姜曳就递交了自己单独的立项申请——《性征自主化生物干预计划:重构筛选与功能阻断研究》。

简单说,就是研究摆脱信息素的控制。

但不幸得是,上层阶级大部分都是Alpha,这个方向在当时有点敏感。他们不想也不愿意往这个方向走,项目刚申请就被压了三个月。

不过好在姜曳的背景够硬,他父亲联系了几个人,还有一些Omega上层人士主动联系,给她赞助了一大批尖端仪器。

前线也有大批军方固定送来的各种样本。

“又送来了?”组员探头,清点着刚到的冷链箱,“这也太准时了吧,每次都是这一天同一个时间。”

“据说是帝国战略舰队直接配送的。”另一个组员压低声音,“他们跟我们项目组有长期合作,不过这么给面子的,也是少见。”

姜曳穿着防护服,清点完后笑了笑:“那我们就更不能浪费他们的贡献了,别废话,开始工作吧。”

组员们赶紧点头。

“是,组长。”

这支舰队名为“铁杉”,是由近二百支左右的军舰组成的战略军团,也是帝国驻扎在主要星际走廊的最大主力军舰之一。

早些年是他们主动联系姜曳,第一个开口说愿意帮忙推进项目。

当时她曾好奇过舰队统帅是谁,可惜他们派来对接的人嘴很严,并不愿意多透露。也是后来,通过多方打听才模模糊糊地知道,他们的统帅大概是一个叫“江驰”的人。

姜曳想找姜烬川联系一下对方,表达一下感谢。

结果姜烬川听到名字,顿时暴跳如雷。

“你不用管,反正都是我向帝国争取来的。”终端那头的姜烬川语气硬邦邦的,他挥挥手,一锤定音,“要是什么事都感谢,岂不是助长了帝国的歪风邪气。”

他的态度过于抗拒,姜曳怀疑大概是来自姜烬川的敌对阵营。

自从姜烬川被调回主星任职后,虽然作为老牌贵族势力依旧,但是威望大不如前,于是姜曳就没再提过这回事。

“姜曳,出来一下。”

墙上的通讯器里传来林格的声音,打断了姜曳纷飞的思绪。

她放下手里的培养皿,经过消毒舱,摘下防护镜:“什么事?所长。”

“啊是这样。”林格站在走廊,拿着文件,“晚上有个聚餐,程意她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她的项目我记得你也有参加过了解一些情况。晚上就跟着我去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担心理由不充分,补充道:“到时候除了上级领导,还有几位上校军官,有你在,场面也还能缓和些。”

姜曳没有推辞。

“好。”

她之前很讨厌应酬,后来才明白你的项目必须得靠露脸留下印象。还在她身份特殊,碍于姜烬川还没有人敢灌她酒。并且有她在,场面也不会太难看。

“听说你们项目有了大进展。”林格翻着文件,边走边问,“组合药剂已经彻底完成了?”

姜曳略显疲惫的脸终于放松了些,她表情舒展。

这可是项目立项以来最大的进展,也是组员们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才得到的好消息。

“是啊。”姜曳紧跟着叹了口气,“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志愿者进行人体实验…暂时还没有办法推进下去。”

“没事,慢慢来吧。”林格用文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看你脸色多憔悴,现在就去休息一下吧,不然被你父亲知道怕是要说我虐待你了。”

姜曳点点头,目送林格进了办公室。她回到自己的独立休息室,扶着额头灌下一支营养液。

带着早已吃腻了的甜味,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姜曳闭着眼缓了缓,又折回了实验室。时间紧迫,研制药物没有奇迹,她等不了。

一到实验室,她不在这里很热闹。几个组员围在电脑前,正在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要不别写那么清楚…写得隐晦一点吧。”

“你疯了,这不就是作假,腺体对他们来说多重要啊!”

一个Beta组员插嘴:“其实我觉得,腺体坏了变成beta不是也蛮好的嘛?”

另一个组员推了他一把:“你研究腺体的还敢这样说?难怪极端O权盛行呢!他们被毁了腺体只会更加崩溃,是生理性的!当然是能妥善处理就妥善处理啊。”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分贝也跟着压不住了。

招募的公告发出去了好几天,一直没有人回应。他们焦虑也很正常。公告里有明确告知“可能会对腺体有无法挽回的损伤”。所以即便将金额提高,也没人报名参加。

姜曳走过去:“别扎堆了,凑在一起传播负能量。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很快组员四散开来,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期间偶尔还是有人小声地聊天,但很快都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我们下班了,姜组长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

最后一名组员离开后,姜曳的耳边终于清静了。因为她的人设,大多数情况下姜曳都尽职的扮演一名严格的组长,督促大家完成工作。但好像新生代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虽然被批评会尴尬,但就是不怕她。

姜曳站在操作台前,她揉了揉额头,实在是熬得太久了,连续七八天的大夜,眼前都有点花。她扶着操作台站定,防护服的衣领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那截脖颈白的吓人,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是常年待在室内才会有的苍白肤色,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台面上,那一排试管里透着无辜的湛蓝色。

她盯着那管组合好的药剂。

指腹捏在冰冷的瓶身上,她抿着唇,一个极度疯狂的想法在姜曳脑中迅速的滋长。

要不…自己先试试看?

任务的时间有限,研发药物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浪费每一秒都是拖延。

她是beta,没有腺体,不会受到腺体损伤,但至少可以先排除些基础的生理排斥反应。而且她是执行者,这具身体的损害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的本体依然是完好的。

她盯着那管液体,看了很久。

然后,姜曳来到休息室,没有开灯,她将那管药剂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抬手在眼前晃了晃,走廊的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蓝影。

她只犹豫一瞬就直接一饮而尽。

咽下后,湿润的水感滑过喉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姜曳歪着头,细细品了品,总觉得喝起来…跟普通的饮用水没有什么区别。

她在原地等了会儿。房间里的摆设还是一切如常,自己的头脑也很清晰,没有昏厥眩晕的症状,什么也没发生。

“奇怪…”姜曳抚摸着空了的管身,呢喃着,碧蓝色的眼睛透出抹纯真,“难道对beta完全没有效果?”

就在这时,手上终端开始震动。

姜曳低头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微微浮起,她抱着臂坐下,揉捏着僵硬的脖子。

“什么事?”

她语气懒散,随手拆了防护帽,金发垂落直达腰际,好似一匹柔和的锦缎。

那头带着点抱怨:“终于接了,我可找了你好久啊。”——是萧弛的声音。

“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实验室,实在没空。”姜曳揉了下手腕,她闭着眼睛,一改在实验室冷面严苛的神色,狡黠的孩子气露出来,毫无歉意地说,“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萧弛“切”了一声,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跟你打个商量,去跟你那个好哥哥说一声,让他别再缠着我了。”

姜曳的动作僵住,眼睛倏然睁开。

哥哥。

好久没听到“哥哥”这个词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词指的是谁。

在这十年里,在姜曳心里,姜北辰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周瑾起初还会聊起他在部队又有了什么功绩,可渐渐地,他的名字就变成了一个禁词。每次提起时,周瑾的神色都会变得十分微妙,更不要说姜烬川。他甚至是绝口不提。

而姜曳的世界里,干脆只剩下了任务相关的一切。实验室、数据、培养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都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个人。

“好不容易我的生意有了点气色,差点要被他折腾没了。”萧弛絮絮叨叨地念着,浮夸地捂住胸口,心痛地表示,“我正攒着孩子的奶粉钱呢,这每一天的花销都快不够用了。”

盯着银色的天花板,姜曳的睫毛垂落,掩下暗淡的瞳色。她挺起身坐好,抬手将桌上的手镯拿在指尖把玩。

“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姜曳垂眸道,声音很淡,“他是去当兵的,跟你做生意的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哪里有空去折腾你?”

顿了顿,她自嘲地笑了下,唇珠微微翘起。

“再说,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我也管不到他。”

萧弛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嘀咕着:“我才不信他不联系你,他就是个

疯子。指不定暗地里窥探你很久了,你小心点吧。”

姜曳没有反应,玫瑰手镯被她捏在手里玩,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啧,你就说你管不管吧。”萧弛翘起二郎腿,换了个姿势,“让你爸爸带句话也行啊,就说我结婚了,让他饶了我一命。”

手镯脱手,轻轻敲在桌面上。

姜曳仰起脖子,骤然觉得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眯着眼睛。她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摇头,食指轻点桌面。总感觉萧弛比她还自恋,竟然会以为姜北辰会一辈子围着她转。

“管不了。”

萧弛不信,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姜曳只好加深了语气:“真的。”

“如果我的话有那么重要。”姜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嘴角的弧度还挂着,却不像是高兴,“他就不会一去不回,连个消息都不跟我说了。”

萧弛沉默了一瞬。

“…你可是公主啊,还有难倒公主的事?”

“公主?”姜曳声音拔高,带着疲惫,用手指着自己,双眼无神,“像我这样每天累得要死,晚上还得加班应酬,有这么惨的公主么?”

她要是不情愿,谁敢让她加班,谁敢让她应酬。资本家的孩子倒是装出一副勤勉工作的样子来了!萧弛快气死了。

姜曳不喜欢,谁敢逼她。

“你就是不想管!”他眯着眼,恨不得穿过全息屏幕,掐着姜曳的脖子说,“真没良心,我让萧绾把之前捐给你的资金要回来。真是亏本买卖,你现在就还给我。”

姜曳挑了挑眉,终于有了点真实的笑意:“那你问她要,看她向着你还是向着我。”说完,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啧。”

萧弛指了指她,气急败坏地关掉了屏幕。

全息投影消失,只有终端的屏幕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姜曳坐在那儿,背完全靠着椅子,还是维持着挂断前的姿势。

手镯被她捏在指尖,一动不动。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光照着垂落的睫毛,碧蓝色的虹膜好似太空中的黑洞,没有任何的光点。

就在这时,林格来敲门。

“该走了。”

“啊、好。”她猛地缓过神来,利落地说,“马上来。”说完,姜曳赶紧将桌子上的玫瑰手环套回手腕上,她摩挲了一下才站起来。

一出门就迎来了主星和睦的春风,气候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银色的天际线掠过流线型的光轨,无数的飞行器在天空盘旋,像是一群归家的候鸟。

酒店离得并不远,她站在门口没有着急进去。一想到还要打招呼,还得一个个寒暄就心累,虽然没人会灌她酒,但也不代表不需要进行假面社交。

她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管营养液,打算最后再入场。

姜曳没有马上喝,靠着自动贩卖机,目光扫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百无聊赖地数着人头。

一个…两个…三个……

突然,一辆线条硬朗,涂装低调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饭店门口,吸引了姜曳的目光。

从她的角度看去,视线正好卡在车门与饭店大门的夹缝中。

是谁?

姜曳在心里嘀咕着,今天这餐饭排场够大的。

车门开了。

很快,有人从车上下来,他们鱼贯而出、训练有素地站成两排。穿的都是军装,笔挺又严肃,肩章在暮色里微微反光,看不太清楚图案。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像是两排雕像。

紧跟着,从酒店出来迎接的是个中年男人,姜曳认得他,是科技部的部长。平时即便是见到了姜曳,架子也很大。去年姜曳出席项目评审会,他对所有人都极其冷淡,有人打招呼也都是轻“嗯”一声,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此刻,透过车门缝隙,姜曳看见他的眼睛居然弯成了极限的月牙形状。近乎是小跑着来到了悬浮车前。

姜曳实在想不出车上人的身份。

很快,一双黑色的军靴就从车上踏下,军靴锃亮,步伐利落、稳重。

风卷起那人黑色军装的下摆,露出笔直的裤线。他的军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清晰又硬朗的下颌线。

帽檐下,几捋黑色的发丝被风撩起,又落了回去。

姜曳屏住呼吸,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他离开家那天,他走近悬浮车看向自己时,黑发就是用同样的弧度垂落。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目不斜视,冷着脸,从两排军人中间走过。他甚至没有看部长一眼,就那么走了进去。

姜曳的身体突然绷紧,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离开、熟悉的背影——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街上的悬浮车渐渐多了起来,下班的高峰期到了。车流开始堵塞,尾灯连成了一片,滴滴的车声在姜曳的耳边,一声又一声,短促地环绕着。

她手里还死死攒着快要被捏碎的营养液。

她没看错吧?

那是…姜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