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星后，姜曳再次投入到无尽的学习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让人分不出区别。直到有一日，姜曳碰巧在走廊遇见了顾辰。
学校的温控板打开着，遮盖住了盛夏的炙热，在走廊留下一片清凉。姜曳左看右看，忽然拽着顾辰走近了一间空教室。
“怎么了？怎么了？”顾辰瞪大眼睛，袖子被她拽着，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有…有什么事么？”
姜曳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手：“啊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她舔了下唇，眼里露出期待的光，“是这样的，你能不能借终端给我用一下？”
她不相信姜烬川管天管地，还能管到别人那里去。
“什么？”
顾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似乎是清楚姜北辰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挠了下头，看着阳光从姜曳身后斜照进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他的语气莫名变得有些低沉。
“可以啊，当然可以。”
他将手腕的终端解下，递过去。
姜曳伸出手接过。
顾辰的视线落在她的腕间，那截手腕纤细白皙。就在将要把终端放在姜曳掌心的瞬间，顾辰又猛地收了回去。
还以为他要反悔，姜曳忙问：“怎么了？”
顾辰干笑两声：“但我们说好，你可别跟你哥说这件事。”
姜曳有些不可思议，她微睁双眼：“可是…我就是想用你的终端打给姜北辰…”
“啊——”顾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把终端塞进了她手里，“那你、你用吧。”
“谢谢。”
姜曳接过，她点开通讯录，找了半天没找到。顾辰倚了过来，贴心地把位置指给姜曳。
“在这里。”
这里——这什么名字…姜曳眯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备注上写着：顶级兄控哥。
姜曳抬眼，盯着顾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她只是抿了抿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无奈的角度。
“怎么了？”
顾辰一脸无辜。
“没什么。”
姜曳摇摇头，蜷起手指，朝门口示意：“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吧。”她小声地说。
“哦哦哦！好的好的…不打扰你们兄妹俩叙旧。”顾辰很快蹿到教室外，他站在门口，还贴心地透过门缝，压低了嗓子，“我在外面看着，你慢慢来。你放心，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
姜曳好笑地摇摇头。
她明明是担心被顾辰听见，但还是心领了他的好意。门关上，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亮了许久无人的教室，浮尘在光束里像精灵一样闪烁、漂浮。
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被厚厚的玻璃隔住，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姜曳低下头，盯着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嘟，嘟，嘟——”
终端的提示音响了很久，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上。姜曳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终端边缘。
…没有人接。
她顿了顿，咬了下唇，不死心地再次按下。
“嘟，嘟，嘟——”
机械地铃声在教室里环绕，突兀又枯燥。
还是没人接…
姜曳眼睑缓缓下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就在她以为这次也会不接通时，屏幕那头骤然亮起。
姜曳几乎是收不住声音：“哥！——”
姜曳立马收住了声音。
全息投影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裸露的胸膛，宽阔又紧实。
肌肉线条分明有力，和记忆中那个带着青稚轮廓的少年感完全不同，他肉眼可见得变得更加精壮，带着属于成年男人的硬朗。
画面在抖动，他没意识到是姜曳。身后的背景，看样子很像是在走廊上，大概是刚下课。他经过一道闸门，门无声地滑开，再次合上。
接着身后的环境出现了集中的床铺和桌椅，应该是来到了宿舍，里面没有其他人在。
“什么事？”
姜北辰沉声问，有些不耐烦。
画面太震撼，时隔一年没见，第一面就是姜北辰的**，让姜曳一下子失语。
她的睫毛急促地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姜北辰这才有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就一眼，意识到屏幕里的是姜曳，他顿在原地，但停留很短，也只有一秒。
很快，姜北辰坐下，把终端放在桌面上固定住。
就这一眼。
姜曳拧着眉，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意识到，他变了。变得让她彻底看不透。以至于在姜北辰看见自己的瞬间，她都没有、甚至没能从姜北辰的脸上，捕捉到丝毫惊喜的表情。
“…姜曳。”
这个过分陌生的词汇，像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
“姜北辰。”姜曳清了清嗓子。
“嗯。”
她攒紧了拳头：“你前几天有去过贝塔星吗？”
姜北辰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
“……”
太快了。
否定的也太快了，跟提前准备好的答案一样，姜曳不信。心里糅杂着莫名的烦躁，被一股郁气堵住，闷得她呼吸有些不通畅。
她不明白姜北辰到底在做些什么，既然去了为什么不承认呢？
姜曳背光站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阴影里，只是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再问你一遍，有还是没有？”姜曳忍不住垫着脚，人都快探进屏幕里，“那天我生病了，是你照顾的我么？你也去看海了？是爸爸邀请的你还是你偷偷去的？爸爸不管你了么，还是说他其实想让你回家？你现在是可以自由行动——”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停下来了。意识她的问题太多，姜曳马上抿着唇，带着点不好意思。
屏幕那头，姜北辰的眼神与她交错而过，嘴角浮起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嘴上却只重复着一句：“没有，我没去。”
说完，姜北辰突然站起身，露出完整的身形。
姜曳一惊，她本能地错开眼。
等她再回过头来，姜北辰已经随手套好了一件宽松的T恤。他坐回位子上，手臂倚在桌上，歪着头，很是无所谓地问：“找我还有别的事么？”
“……”
这是怎么回事？
姜曳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好像很不耐烦。怒火混着委屈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这态度冷淡犹如针扎刺进姜曳的心里，她不应该被姜北辰这样对待，她又没做错什么…可姜曳一时又找不到立场去批判他。
“没有了。”姜曳努起嘴，她扣着教室里桌子的桌沿，声音瓮瓮的，“是我打扰你了，你很忙吧。以后…我再没有别的事会找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舍的门外恰好传来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牢牢锁定着屏幕，落在姜曳身上。
姜曳知道，她就是不回视。是故意的，她就是生气了在闹别扭。腮帮子越来越鼓，像只受气的河豚，一边想一边还把桌角抠的嘎吱响，指尖都泛白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一切都能摊开来，被姜北辰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他对自己来说，就是一片无法了解的禁区。这也太不公平了。
姜曳低着头，她在等，等着姜北辰能像以前一样，放低身段来哄哄她。
突然，屏幕那段传来一声不太清晰的喊叫：“诶，姜——不是…驰，诶姜……”
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没说完，通话断了！
姜曳猛地抬头。
屏幕里只剩下一片漆黑，倒映着姜曳略带嗔怒的脸，她微微张着嘴，一脸错愕。
断了…就这么断了！
姜曳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捏紧终端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大到恨不得将终端捏碎。
刚才那是什么？那一切都不是假象，姜曳故意在闹别扭！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噘嘴，姜北辰就会低三下四得哄着自己，从小到大，百试百灵，可现在一切都不管用了。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回拨！！
姜曳从不觉得她是个扭捏的人，事情有了结果，就按照结果处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从不拖泥带水。
可姜北辰呢？他却像是故意吊着她。又或者…是他真的无所谓了？好像，连姜曳的一句对不起，姜他都不在乎能不能得到。
姜曳想不明白，过度的思考让她的额头绷得很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终端被她捏出了“嘎吱”的声音，她太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到底是恨，或者是不恨。怎么就这么难？
告诉她，她就可以根据结果，选择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他真的讨厌她，那姜曳就尽全力弥补，去告诉姜烬川他做的是错的，快把姜北辰放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软的硬的，哭也好闹也好。
即便姜烬川不同意，姜曳也可以拉开大旗，跟姜烬川打擂台。
她可以绝食，连营养液都不喝，可以罢课，把自己锁在实验室不出来，也可以搬出去住。他们疼她，从小到大，她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也舍不得她伤心。
只是周瑾…可能会有些崩溃。
反而到最后，姜曳才会伤了他们的心。
但最终，姜曳相信自己会帮助姜北辰，只要他开口要些什么，只要他开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粉饰太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实在太折磨了。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越过窗户，望向操场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她忽然想起那些“1”。
那些从置顶对话框里偶尔跳出来的、孤零零的数字。从之前的频繁发送，到现在的偶尔才会弹出。或许……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什么兄妹情深，什么偷偷照顾，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姜曳觉得心脏有点痛，她抬起手，用拳头锤了下两下郁结的胸口，才稍微缓和了些。
“好了吗姜曳？要上课了。”
门外传来顾辰催促的声音。
姜曳深吸一口气，握紧冰凉的门把手。玻璃门映出了她的脸，眼睛此刻红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有。脸上还带着没有退散的愤怒，印在颊边。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算了，就放下吧，她什么都不想了。
*
这一放就放了十年。
十年之前~我不属于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乱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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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