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并不难熬，只是姜曳似乎和“出门”这件事犯冲。从启明星回来后她又病倒了。高烧来势汹汹，她昏昏沉沉躺到了第三天。
室内的温度很适宜，不冷不热。亮度调节到了未明未暗的程度，在昏暗光线的笼罩下，床上的人呼吸声有些重。伸出的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握成了拳头。
床边，两道身影叠在一处，面带忧愁。
“睡过去了…还没说饿，估计还得再等等。”
周瑾坐在床边，手背搭在姜曳的额头上。这块皮肤还是烫的，像是正在熊熊燃烧的小火炉。
姜烬川的视线却落在姜曳的掌心，他伸手，轻抚周瑾的后背：“别担心，昨天医生上门也说了，就是着凉，冻狠了。发出来就好了。”
周瑾叹了口气。
她俯身往前，离开姜烬川抵着后背的手，似乎是刻意在躲避着什么。
“还不是你…那么着急催着她回来。她在北辰那里多待几天，也就不会冻着了。”
姜烬川沉默了，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担心她给姜北辰添麻烦么…你知道的，姜北辰他…”他将唇线抿紧，顿了顿，“他很照顾阿曳。”
周瑾没接话，挥开他还想搭上来的手，站起身。
“行了，我先去楼下看看汤做得怎么样。”周瑾把被角掖好，“等她醒了有胃口就能马上喝到。”
姜烬川蜷紧指尖，他垂眸说：“行。”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合上后，姜烬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他似乎是下定决心，向前俯身。
轻轻掰开了姜曳握成拳头的手指，姜烬川一愣，被攒住的竟然是她的终端。
表面的金属材质被她捂出了“汗”，屏幕上的水雾，凝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流了下来。
姜烬川抬头，他盯着姜曳苍白的脸，若有所思。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干裂，跟放在烤箱里被烘烤的面包一样。
就这幅模样还没忘记终端，生怕被别人拿走，就像是在担心会错过什么消息。
姜烬川咬了下后槽牙，狠下心后伸出手。终端的带子被她的小拇指一带，勾住了，姜烬川拉了下，没去理会这个看似意外的“抵抗”。
医生倒是说得很准，到了晚上，姜曳就退烧了。只是整个人很虚弱，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室内的光线柔和，并不刺眼。
周瑾立马凑了过来。
“阿曳醒了。”她紧皱的眉头松开，面带微笑，“你终于退烧了。刚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妈妈把汤端上来，给你喝一点？还是你要吃点什么，妈妈现在就去给你做。”
周瑾的问题很多，一个接一个，姜曳觉得有点吵。她皱着眉摇头，嗓子干得像是吞了口沙子。胳膊支着床，颤颤巍巍地想坐起来。
周瑾托起她的背，让她靠在了床头。
“妈…咳，妈妈。”姜曳狠狠地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我想喝水。”
周瑾马上站起来：“哦哦哦，对！烧得都没水分了。妈妈马上给你拿来。”
看着周瑾离开的背影，姜曳扯起嘴角笑了笑。
周瑾照顾人的次数很少，没什么经验，很生疏。姜曳看了眼窗外，夜色很深，她应该也是守了一整天。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慌里慌张的神色。
也是有趣。
姜曳挪动了下腿，想要调整姿势，却发现身上全是汗，黏在身上特别不舒服。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姜北辰就是麻烦，要是他在，自己睡醒就会清清爽爽的，都被收拾好了。
她掀开被子，想去洗漱一下，结果力道太大，依稀听见“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板上。
姜曳低头去找，居然是自己的终端。
她拿起来摸了摸屏幕。
不对啊。
她记得，这段时间终端都是捏在自己手里的，没有松开过的。
“怎么起来了？”周瑾端着水进屋，发出一声惊呼，“快躺下，不要又感冒了。”
姜曳把终端放回了床边的柜子上。
“家里都是恒温的，不会着凉。”姜曳搂过周瑾的腰，软着嗓子，“我想要去洗个澡…身上黏黏的，不舒服。”
周瑾拧着眉，正要开口，姜曳已经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水杯，猛猛地开始往喉咙里灌。
咕噜咕噜的水声让周瑾侧目，她无奈地说：“不能洗澡，你才刚醒都没什么力气。”她用掌心笑着抹过姜曳带着汗的额头，“这么渴，要不要再喝点水？”
姜曳用袖子擦了下嘴，眨眨眼，冲她撒娇：“不想喝了。等我洗完澡就下去吃饭…好不好嘛？我快饿死了。”
周瑾向来疼她，没办法地说：“行吧行吧。”她想了想，“去洗洗也好，我帮你把温度调高点，你快进去吧。”
“谢谢妈妈。”
简单洗漱后，整个人干爽清透，姜曳穿着睡衣来到一楼。
餐厅里灯火通明，饭菜都摆好了，还热气腾腾的。姜烬川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他靠着椅子，垂着眼，全息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似乎是在看着什么文件。
姜曳扫他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跟他打招呼。
姜烬川这次只是挑了挑眉，居然没说什么“你还向着哥哥？你们才是一家人吧。”的话，反而一脸平静。他放下终端，出声招呼：“坐下吧，汤都热着呢，就等你醒了。”
二人相顾无言。
姜曳拿起勺子，突然想起来什么。用余光瞟着姜烬川：“妈妈，我的终端掉地上了，不知道坏了没。是你放在我床上吗？”
周瑾把盛好汤的碗放在姜曳面前，摇头：“我都没见到过。”她无所谓地说，“坏了就坏了吧，明天就给你换个新，这还不容易么？”
“只要你身体好了，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说完，她揉了下姜曳头发。
姜曳心里一暖，顺势用额头蹭了下周瑾的肩膀。
二人亲昵的动作，让姜烬川看得也很满足，他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时才觉得有了这个家应该有的压样子。
大家低头一勺一勺地喝着汤，汤的味道鲜甜，咸度刚好。半碗下去，胃就暖了起来，整个人舒服不少。
姜曳用勺子拨动了下汤面，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姜烬川。语气自然地问：“那是爸爸放的吗？”
“什么？啊，你的终端吗？”姜烬川抬眸，语气平静，神色坦然，“我也没见到过。”他转头握住周瑾的手，“你今天守了一天很辛苦。我预约了按摩，等下你去放松一下吧。好不好？”
周瑾点了点头：“好。”
“……”
姜曳微微眯着眼，盯着姜烬川，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过了一个礼拜，姜曳总算有了感觉，知道“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了。
终端的屏幕暗下，被她反复点亮。姜北辰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生病的那天，他发来的那句：“我会跟妈妈说怎么照顾你，你好好睡。”
突然，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不少人涌出了教室。
姜曳看向窗外，今天的主星罕见得飘起了绵绵细雪，据说是天气温控师想让大家换换心情，特意安排的。意料之外的雪带来的寒意，没有让人畏缩，反而点燃了所有人的兴致。
很多人走出了室外，来庆祝这一独特的风景。
想来启明星…应该也能收到通知。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以前姜北辰的消息不算频繁，却总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诸如“我想你了”“今天训练很辛苦，有点累。”“记得吃饭”。
而现在，姜曳却一条都没收到过。
“偷偷买？”
林汐的声音打破了姜曳的沉思。
“问了你好几遍，怎么都不回答我。”她好奇地靠近，环顾了一圈嘈杂的教室，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的兴奋，“为什么要偷偷买终端啊？”
姜曳把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不是什么秘密，你就帮我买一个就是了。”
“哦…”
林汐不甘心：“你能不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难道是你有alpha了？要背着你哥哥跟他聊天？”她抬了下眼镜，语气却更加激动，“可是你哥不是去启明星了吗？也管不住你吧。难道他是个极端妹控，想要检测你跟别人的通话信息？”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她买终端确实是想跟alpha聊天，只不过这个alpha就是他哥哥。
姜曳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这样解释的话，好像有点奇怪。于是她板着脸：“你别管，不是你想的这些，你帮我弄一台来就行。”
“哦——”没能挖出秘密，林汐面带遗憾地说，“好吧。”
话音落下，姜曳腕间的终端一震，发出低沉的嗡响声。林汐睁大眼睛，立刻俯身去看，被姜曳抵着额头轻轻推开。
“要上课了，快坐好。”
林汐努了努嘴，满脸都写着“真没意思”，她趴会桌上开始唉声叹气。
“有秘密了…我们居然有秘密了。”
姜曳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头，手指滑向屏幕，内容是“1”的讯息弹了出来，她往上滑。
屏幕上，消息记录飞快地滚动着，满屏的——
“1”
“1”
“1”
……
密密麻麻。
从距离她离开启明星开始，已经收到了近万条消息。
姜曳勾了勾唇。
幸好，幸好还有那枚吊坠。
只是有点可惜，她学艺不精，又赶着时间着急送给他，所以功能很简陋。当时应该再做个表示收到的回复功能。哪怕只是回个消息也好，能让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就好了。
林汐的动作很快，放学前新的终端就送到了姜曳手里，跟林汐告别后，姜曳哼着调子坐上了悬浮车。地面上已经铺上了薄薄一层雪毯，姜曳踩上去，雪沾着泥，那块白色马上就消失了。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军服的姜烬川。
姜曳面色一怔，她自然地把终端放回书包里：“这么冷爸爸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要去军部么？”
姜烬川的目光落在她的书包上。
“拿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
姜曳没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拿什么东西？”
姜烬川冷笑一声，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姜曳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拿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姜曳咬了下后槽牙。
这个人，他居然在用对待部下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姜曳居然有些不习惯，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她依然没有动。
姜烬川居高临下地伸出手：“你做什么我都知道，你以为能瞒得过我？”他摊开掌心，“之前我可能说得不够明显，但这次…我只能警告你。如果你想让姜北辰受到惩罚，那你就继续。”
姜曳的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噎在了喉间，不上不下。
似乎是不忍，姜烬川错开了视线，但很快他又再次冷硬起来：“你不能每次都仗着我们宠你，就无法无天。”
姜曳缓了缓，她低头眨了眨眼，眼尾被泪水润湿带来点痛意。
“他不知道这件事。”
终端落入姜烬川的掌心，姜曳的声音轻飘飘的，她抬头：“是我自己想联系他，所以才买了这个。”
姜烬川没说话，连眼神都没给姜曳，只是快速地收回了手，转身就走。
风轻轻吹过，启明星的冬天不算冷，但还是让姜曳忍不住打颤。她站在原地，盯着那高大的大理石喷泉，发出簌簌的水声。
从这天开始，她就彻底没办法联系到姜北辰。
过了几天，林汐给她打了个电话：“不好了，你哥出事了。”
当时，姜曳心跳都漏了一拍。后来才知道，他被“躺着”送回了启明星的别墅。
具体什么情况林汐不知道，只是发了几组拍到的照片。照片里，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身上倒是完好无损的。
从探子那儿大概了解了下，他是在启明星的训练基地出的事，被紧急送往了医疗舱救治，然后直接送回了家。
姜曳没能过去，姜烬川也不可能让她去。
只是姜曳意识到，或许，有时候对他的不关心，也是一种帮助。
或许这就是姜北辰在地下车库里，一直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理由。
大概三章后又有篇rou，感觉又要卡很久 看多了红白，写的都太直接了没办法写委婉，真的是要崩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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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