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假过得又快又漫长。
家里很冷清，周瑾终于完成了阶段性的工作，难得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身为Alpha的姜烬川简直像只大型犬，整天黏在她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周瑾在客厅看书，他就在旁边批文件。她在工作台做研究，他就守着门定时地去看，生怕她突然就消失了。她上楼换衣服，打算出门逛街，姜烬川都要跟着。
被周瑾一个眼神挡住，他就只敢站在门口。眼巴巴地送周瑾离开后，姜烬川就在客厅守着，边看文件边等她回来，活像一尊望妻石。
他俩很亲密。
姜曳起初很不适应abo世界里这种外露的情感。在这个世界，信息素是另一种语言，beta无法通过嗅吻来满足精神世界的愉悦。
这就让姜烬川更加渴望得到周瑾的回应，他们的亲密有时太满了。
满到连姜曳都能一眼看出，他们俩偶尔会在事后出来歇歇。
比如现在。
姜曳站在楼梯的拐角，手里端着空的杯子，她一动也不敢动。
周瑾被姜烬川抱着放在沙发上，似乎是累得不想说话。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但她没有睡，只是眉头轻蹙着。
“想喝点什么？”姜烬川贴着她的脸问，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打扰了她。
周瑾睁开眼，看着他：“嗯…要不你去煮碗阿胶红枣汤，突然想喝了。”
姜烬川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他离开的一瞬间，周瑾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把头偏向窗外，肩膀松了下去。
不凑巧得是，姜烬川做什么都很擅长。
不一会儿，汤就煮好了。他把碗放下，自然而然地坐在周瑾身边，用手摩挲着她的脸。他的动作轻柔、亲昵。
“好了？”周瑾想要起身，被姜烬川按住。
“我来喂你吧。”
周瑾拧着眉，点了点头。
一口一口的喝完，她躺靠在姜烬川怀里。姜烬川喉咙滚动两下，他勾着唇，似乎低语了几句什么，开始给周瑾按摩。然后姜曳看见，周瑾的眉心带着点浅浅的褶皱，肩线再次绷紧了。
姜曳想，姜烬川好像又不是那只大型犬了。他的手上握着的，才是那条无形的缰绳，而另一头绑在了周瑾的脖子上。
快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周瑾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社交，其中也包括母亲和女儿的社交。
那天晚上，周瑾提起了姜北辰。
她经常要送些东西，和姜北辰聊天的次数很多。说着说着就拨通了通话。全息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姜曳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她和姜北辰已经近一个学期没见过了。
“北辰。”周瑾弯起眼睛，声音温柔，“最近怎么样？”
屏幕里，姜北辰身穿着笔挺的深色制服，曾经柔软的黑发被剪短了。算不上寸头，但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眉骨、下颌线，和那双温润的眼睛。
此刻，这双湛蓝色的眼睛沉得像结了冰。
“还好。”他说。
姜曳拧了拧眉。
周瑾却习以为常，她絮絮叨叨地问了好多，姜北辰简单的回答了，说着说着终于来到了正题上。
“北辰，你想不想妹妹？”周瑾温柔地笑着。
他的视线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周瑾叹了口气：“你不在，阿曳整天泡在实验室，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们说她也不听，只能让你劝劝。”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姜北辰盯着周瑾，淡淡道了句：“光喝营养液没有营养。”
这话是对着周瑾说的，眼睛却不知道看着哪里。他的视线平直地穿过屏幕，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始终没有聚焦。
姜烬川凑过来，附和地说：“咳，听到没？你哥发话了，你总得听话乖乖吃饭吧。”
这让站在沙发后的姜曳忍不住侧目，看了姜烬川一眼。当初不是姜烬川命令的，让他俩远一点吗？现在倒好了，人送走了，还不让他们联系。怎么姜烬川还拿姜北辰来敲打自己呢？
姜曳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屏幕里的人。
这是她哥哥，会任她欺负，在她饿了的时候下厨，在她不高兴的时候哄她。
为了姜曳做实验，从小时候就把腺体ye提供给她，从不叫疼的哥哥。
可现在，他连说话的情绪都没有波动。
简直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姜曳抿着唇，一团心火倏地烧了起来，她瞪了眼姜烬川。
这就是姜烬川想让他变成的样子么？
她没有问出口，如果说了姜北辰会更伤心吧。姜曳心头一酸，猛地转身上楼。
身后，周瑾错愕地伸出手：“阿曳？怎么走了？”
姜烬川拧着眉，盯着她的身影久久不语。在无人在意的屏幕里，姜北辰抬起下巴，眨眼间，似乎睫毛的颤抖让嘴脸扬起了些弧度。
就在这段通话后的第二天，安柏敲开了姜曳的门。
“小主人，有您的信。”安柏递给她，“检测到没有显示发件地址，是保密级别的信件。”
接过信件，姜曳一愣。
突然想起，之前她将一些科研成果投递给了帝国实验室。按照流程，通常回复周期应该是半年左右，不应该这么快——
拆开封口后，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芯片。
姜曳困惑地顿了顿，将芯片插入终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记得吃饭。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按顺序、有条理地铺满了整个屏幕。食材的清单、用量的配比、处理方式和注意事项。
从选肉到腌渍，从家常菜，到详细的步骤，配上标注着“阿曳喜欢咸口的，这道多放盐”的各种小贴士。
——繁琐、无聊，甚至是毫无科研价值的一份文件。
姜曳盯着屏幕，眼睛眨了又眨。想起昨天在屏幕里好像在发呆的姜北辰，她突然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
她捏紧指尖。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么？
姜曳看得时间有点久，让安柏都好奇起来。
“怎么了小主人？”安柏探头问。“是非法文件么？要处理吗？”
姜曳摇了摇头，她把芯片拔出来。芯片小小的，捏在掌心很凉，不仔细看很像一颗纽扣。姜曳看了两秒，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关上了。
“没什么，你出去吧。”
门关上，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姜曳盯着屏幕里的数据，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后把那枚芯片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
当天傍晚，门又响了。
这次不是安柏。
“阿曳？”周瑾站在门口，热气从碗里冒出来，“实验又不急。妈妈做了你喜欢的，你尝尝看，我们吃饱了再看书。”
“不了妈妈。”
姜曳晃了晃手上刚喝完的、已经空了的营养液：“我都吃好了。”
周瑾无奈，她把托盘放下，从上面端下了一盘甜品。
“是妈妈来晚了，我好不容易下厨，还想让你帮我品鉴品鉴呢。”
姜曳知道周瑾是好心，她接过甜品：“明天吧，你得提前跟我说嘛。”她狡黠一笑，“你端去给爸爸吧，反正他吃饱了也会全部解决掉的。如果我吃了，被他知道，指不定还会生我的气呢。”
周瑾掐了下她的鼻子：“你真是的，还学会取笑妈妈了……”
二人亲昵得抱了抱，周瑾端着饭菜离开了。
姜曳拿起勺子，裹着甜的味道扑在鼻尖，她舀了一口，抿了抿。
——太甜了。
周瑾在家待的时间少，更别说下厨，这碗甜品糖放得很多很多，多到有点发腻。
又或者甜品就是这样的？
姜曳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怀念起姜北辰的手艺。自己喜欢吃什么，姜北辰就做什么。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喜好，他都能掌握好分寸。
想到这儿，她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那枚芯片。
很小，很薄，冰凉的触感硌在掌心，没什么分量。却在她的心里很沉重。
要把它给周瑾么？
她没动，拇指摩挲着。
很奇怪，她不太想给。
理智上，本身她能吃到更好的东西，更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可她心里有些绕不开的线在纠缠，弯弯绕绕，归根到底不过就是，这个芯片是属于姜曳和姜北辰的秘密。
芯片黏在手上，一时脱不开手。
她有些烦地深吸一口气，每次遇到姜北辰的事都会让姜曳心烦意乱。
不想被困在这点上。
姜曳端起那碗甜得发腻的红豆汤，一口气喝完了。她擦了擦嘴，捧起书。
不浪费时间，得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