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辰!住手!”
门被猛地撞开,来回拍打在墙上。
姜曳冲了进来。
整个屋子一地狼藉,地砖上到处都是被拖拽的血迹,一道又一道的暗红色血痕。姜北辰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鲜血直流。
姜曳环视一圈,猛地扯过沙发上还仅存的几块破碎了的布。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脚下传来清脆的声音。她低头去看,满地都是玻璃碎屑,还在闪着光。
姜曳马上丢掉,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根本顾不上就站在一旁的姜烬川。她跪在地上,用力地将布按在姜北辰不断流血的后颈上。
她一靠近,姜北辰只是偏头躲了躲。大概是没什么力气,见躲不掉,他只好低着头,不再动了。
掌心的衣服很快被鲜血浸透,姜曳的眼里漫起水光:“你疯了吗!腺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声音很大,还带着颤抖。
姜曳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也没有任何事能让姜曳这么伤心。
姜北辰的手指微动,失血过多,让他的手暂时僵直了。
他没有说话,偏过头时前额的刘海垂下,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姜烬川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这个世界只有Omega会因为无法控制本能而自残,alpha强大、自傲、从不低头,怎么会自残!说出去都会让人笑话!
他向前一步,踩在破碎的废墟上,嘎吱作响:“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严格教导,就是让你学会自残的?!作为一个alpha居然不想反抗,不想变得更强大,居然想挖掉腺体!”
“你太懦弱了。”姜烬川摇头,“一个懦弱的废物,将来怎么代表姜家给帝国建功立业!我怎么放心把姜家交给你!”
姜曳触电似的抬头,她想捂住姜北辰的耳朵,可是现在两只手都死死按着伤口,根本没办法分心。
只能瞪大双眼看着姜烬川,积压多年的不满与愧疚一同爆发。
“严格教导?你那叫虐待!”她带着点哭腔,“他从小到大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一出事,你除了赶他走,还会做什么?!”
“虐待?”姜烬川睁大双眼,他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不可思议。“我养他这么多年,给了他超越平民的待遇,吃着上好的新鲜蔬菜。现在外面多少人还在天天喝营养液!”
姜烬川指着他:“他身上穿的是可是纯种羊毛做的衣服,不是科技纤维!你去看看,现在外面的羊都快死绝了!”
姜烬川快气死了。
“我吃好喝好的供着他,让他上着最好资源的学校!要求严格点又怎么了!你管这叫虐待!”
“他是你的孩子!照顾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姜烬川一愣。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移开了视线。
姜曳迅速地咬紧牙关,血腥味从喉间漫了出来。
她知道为什么。
如果姜北辰是亲生的,姜烬川就不会像一个索要投资回报的商人那样对待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姜北辰不是姜烬川亲生的孩子。所以任何给予他的,都在明码标价,命令他以后一定要还回来。
可姜曳不能说破。
她按住伤口的手微微发抖,泪水滑落,滴在姜北辰的胳膊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的跟纸一样。
小心翼翼地掀开布的一角,姜曳眯着眼探头去看。
流血的位置就在腺体旁边,离得很近,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姜曳崩直的肩膀放松了些。
这时她才有空仔细观察姜北辰。她一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扒开姜北辰攒紧的拳头。那里还在往外渗血。拉开僵硬的手指,还没碰到掌心的那块玻璃,姜北辰手腕一转,就将它甩了出去。
玻璃砸在地上,四散开来,彻底变成了碎片。
血在他的掌心涌出,变成了一汪潭水。
姜曳转过头,她挺直上半身,看着罪魁祸首:“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一字一句地说,“可采集易感期的信息素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是我低估了危险,也是我执意让他给我观察腺体,你要怪就怪我!”
她顿了顿,收紧呼吸。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没做错任何事!你不是想让他成为舰队长吗?他伤了手,以后要怎么办!”
姜北辰的黑发轻轻一晃,他微微抬起头,看了姜曳一眼。
被女儿顶撞了,姜烬川更是生气。他左看右看观察了半天,向前一步:“就算是你提出的!那他就能顺势而为了?”
“连自己本能都控制不住的Alpha,他怎么敢让你碰腺体。遇到问题就想毁掉自己腺体的懦夫,又有什么资格留在姜家?”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姜烬川盯着姜曳脸上的泪痕,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随即侧过身朝向姜北辰。
作为指挥官,姜烬川很快冷静下来,语气变得很沉、很平:“闹了这么久,也闹够了。”
姜烬川说:“姜北辰,见到阿曳心疼你、维护你,你那肮…”他抿着唇,把词咽了下去,“你还有脸面对她?”
他的语气很轻,却压得姜北辰整个人一沉。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门外,安柏早已等候多时。它拎着医疗箱,机器人运转的声音证明着此刻不是在静止的画面。
“你别听爸爸胡说,你是我哥哥,我心疼你、维护你都是正常的。”姜曳着急,她低头去找姜北辰藏起来的神色。
她凑近问:“你听到没?”
在二人对视的瞬间,双方同时顿住。湛蓝色的虹膜彻底变成了空洞。她心里一酸,像是被人紧紧地捏了一下。
姜曳空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
姜北辰僵在原地,像尊冰雕。
随后,姜曳的手背就被牢牢握住。
姜曳眼睛一亮:“哥。”她提起点笑意,期待姜北辰的回应。“哥,你不要听爸爸说的,我们赶紧起来,先离开这里。让安柏给你处理下伤口。”
“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
姜北辰仰起头,他恢复了一点力气,目光流转地落在姜曳的眼睛上。
碧蓝色的,与自己不同的眼睛。
很好看。
他看了很久。
姜曳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大概是情绪太激动,所以当姜北辰凝望着她的时候,姜曳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他久久没开口,让她赶忙伸手捏了下姜北辰的指腹。
“哥。”
却没得到他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姜北辰轻笑一声,推开了她。
“哥!”
姜曳着急地用身体挡住姜北辰的视线。
姜北辰起身,他走得趔趄了一下,略过姜曳递给来的手,绷紧全身的肌肉才堪堪站直。
血从身上各处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看向姜烬川,目光却落在背后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张照片,是姜北辰的军装照,只剩下一半。
“您说得对。”他声音平静,“听您的,我下周就离开。”
“不行!”
姜曳难以置信地他就这样放弃了,他说过会一直站在她身边的。
她拼命伸手把布按在姜北辰的后颈上,被他挥开。
姜曳转头去抓姜北辰的手臂,死死不放:“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啊。我让你别听,你听到没有?!不许走!”
“就算做错了,也不是你一个人错,是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姜曳。” 他打断了,语气突然变得疏离而克制,“和你没关系,是我。”
姜北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着一张面具:“我不配待在这里。”
“你——”
姜曳被当头一击,她不明白,怎么就不配了?于是攥着姜北辰的腰:“你被爸爸洗脑了!”她让安柏过来,“我们先看看伤口,不要听他说话。”
“很好。”
姜烬川大步走来,扯过姜曳的胳膊。
“你能想通,还不算没救。”
姜曳使劲往回拽,可动弹不了一分。她本来就抵挡不了姜北辰的力气,更何况是姜烬川。
“哥,别走!你别听他说!”她挣扎起来,手脚并用,“你放开我姜烬川,你要是让姜北辰离开了,我以后就再也不要跟你说话!”
“姜烬川你听见没有!”
她被姜烬川拽走了。一路上在不停地回头,只能看见一个沉默的背影伫立在原地,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一个圆点。
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深夜。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好像要被夜色同化。
莫名的,心头一紧。
姜曳意识到,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