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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有几人能懂真情切切

方瑾送了水云回到舜华阁,丫头们见二人皆有醉色,水云不发一语,更现了一丝疲惫,方瑾吩咐侍候姑娘香汤沐浴,又扶了水云榻上歇息,耳边悄语了几句方才离去。

方瑾又折回前面向钱氏回话,这一路走来,扫净了往日一切烦忧,压在心中的烦闷终是没有了,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这些年的情爱终有了着落,这许多的心思竟就这样实现。身上还有水云留下的淡淡的香,我不是她的哥哥,真好。就连钱氏也说,我儿今日难得有了悦色。方瑾却道,饮了些酒,却不觉醉,看这春夜更觉赏心。

母子二人说了些府中之事,钱氏便让方瑾早些回房休息。方瑾独自走回听竹轩,却见忆云轩的一个小丫头蹲在角落里哭泣。

“这样大好的时辰,你哭些什么?”方瑾问道。

见是方瑾,那小丫头忙上前施礼大礼,道:“婢子不该扰了世子。”

“倒无妨,你只说来,因何做此悲声,可有了什么委屈?”

“不敢有些委屈,是公子瑜不知道因何被老爷狠打了十几棍子,皮肉绽开,很是惊心。采芹姐姐命我煎药,偏生我打翻了药碗,被罚不许吃晚饭。”

方瑾听了此言,惊异得很,何事惹得父亲动此大怒,又想及方才窗下听闻,方衍有逆子之言,又道几世心血要败于他手,可是所指方瑜?方瑜究竟做了何事,竟要累及全族?思及此,方瑾大步踏进忆云轩。

舜华阁内,水云已梳洗过,却不曾去睡。自己坐在镜前,使人减去两盏灯。昏暗的灯下,美人更加妩媚。水云抚过自己的颈与肩,闻着方瑾留在她体内的味道。初试男女之情,却说不清这此中滋味。是悲是喜,是痛楚是欢愉?此时她才知方瑾平日眼中之情,才解那张脸上的忧沉之色。原来全是因她。也从今日起,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爱恋着他的。这兄妹之情,如何成了男女之爱,他们也说不清楚吧。许是始自幼时的两小无猜,许是因水云订婚,才始方瑾痛惜惊醒,明白自己心中真情,所以他一面事事依着妹妹,促成水云与肖乾之婚,一面又因此痛苦不堪,夜夜消愁。自幼的情分,从无男女之嫌,十几年精心呵护,突遭变故,又有不离不弃的守护,兄长耶?情人耶?水云之心又是从何时而动?不知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样的身世,这样的变故,本是一团乱麻,本是一坛烈酒,谁又能说清楚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是醉了,就这样醉着吧,永远都不要清醒,一些事情,永远都不要去面对。享受当下,不计较昨天,不担心明天。

就如这舜华阁的门,木扉隔断了人世的繁华,只剩得烟雨暗千家。

一束桃花探近窗掩住那古铜镜,珠帘叮当作响。该有美女临窗梳妆,应有佳人对镜贴花黄,美目盼,巧笑倩,衬着那片桃花,是天空散落的红霞。

鸳鸯衾里,同心枕畔,谁又是那梦里的翩翩美少年。

如花美眷,逝水流年。前尘往事转眼成云烟,又何须叹那镜里恩情,梦里功名?不若溶入那镜中,化做那美艳而寂寥的花,层层展开,犹自诉说那恍若隔世的爱恋,将毕生的多情都赋予那样的等待,爱却还是要爱下去。

爱一个人怎会如此简单?

爱一个人就是如此简单。

可曾听过桃花劫?既是劫便躲不过,莫问因果。

永世的爱恋纠缠无尽的嗔怨。

她就是镜中延出的一枝花,努力演绎这几世几劫积攒的妩媚,因她终要逢着他。

为他,要将全部的青春换取漫长的等待,要用这薄弱身躯担着几世的流言。

所以,想必她是爱他的,想必她也是恨他的。在这爱与恨之间,写尽了多少缠绵,虚度了多少年华,辜负了几多春色?她辜负的是春色,他辜负的又岂止是她。他们也都在辜负着自己。

昨夜桃花带雨,道不尽的娇艳,今辰梦醒之际却已化为香尘。枝头那点点滴滴不过是昨夜繁华的印证。如今,哪里去寻?

若人命真如花命薄,她断不肯就这样离去。

昨日已逝,明朝难料,能把握的惟有今日,纵然是用今昔的哀痛与分别能换取明朝的幸福和美满。可明日人将何处,人老如何再少年?

与他,必要撕守于这无补的青春,不再追寻等待那必将曲终人散的繁华。

只是,他在哪里,谁又是他?是肖乾?是方瑾?都是,或者都不是,也许生命里的他还在路上。

一曲忆江南,未成弦已断。篱落双双飞彩蝶,单影怎忍见。谁怜歌中人,谁解曲中怨?问尽落花皆不知,酒醉何需劝!

水云对镜,泪已满面。辩香见了,忙劝慰开解。

“不过是灯烟熏了眼睛。”水云道。

“不过是父亲责我结交少年游侠,兄长不必担心,这十几下,我还禁受得。”方瑜趴在榻上,笑向方瑾道。

方瑾见方瑜后背至腰臀见,已红紫相间,更有几处皮肉已开,心中暗道,父亲怎生下此狠手,嘴里却说:“平日里管教于你,你也是不听,父亲怎能因你结交游侠,区区小事,而动此盛怒?定有不可告人之事被父亲知晓。”

“哪里有什么机密之事,不过是父亲怪我屡教不改罢了。”方瑜笑道。

方瑾见书案上有些字画,感慨方瑜于书画之中很是有些天分,随手翻来,见一张纸上写着:剑在手,潇洒少年游。情仇恩怨轻挥袖,谈笑今朝壮志酬。成败总风流。怒道:“有何壮志欲酬?成败所指何事?你与那些游侠和一众公子都做些什么,我少有理论,只是你也要适可而止,若累及族人,岂不大逆!”

方瑜忙赔笑道:“兄长教训的极是,我怎敢有大逆之举,不过是随手写来,并无深意。”又吩咐采芹道:“那些东西平白的放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些收起来。你才不是备了清粥小菜,想来兄长还未用晚膳,快去端来,我用兄长同用。”

方瑾叹声:“不必,我也乏的很,早些回去才好。今日的教训你要严记于心,万不可再错。多加休息,早些痊愈,不可借故而偷懒。”便自顾的出去,方瑜见此,忙吩咐人提灯相送。

翌日未到卯时,沉烟值夜,正倚在水云的床榻前,还在迷糊之际,听见纱帘掀动的声音,忙睁开眼,正是水云起床。

“姑娘身子未得大安,正该多加歇息,怎能如此早起,累了精神。”沉烟边扶了水云边说。见水云神色不似昨夜,添了许多烦忧倦怠之色,又问:“可是昨夜又未曾安睡?”

水云偏了偏头,看向沉烟,犹疑片刻道:“正是昨夜睡的香甜,今晨才得早起。快些与我梳妆,别误了与母亲请安。”

沉烟本想再劝,这时辰还早,不妨再多歇歇,却见水云低眉,心思无限已坐在镜前,怎敢再说,只唤了众人过来服侍。

只道真情易写,哪知怨句难工?一日日的消瘦,再好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煎熬,可镜中却不似久病的人。重挽了云髻,略施了脂粉,那娇滴滴的清水眼,滴滴娇的樱桃唇,仍是不世出的美人儿。

语墨递过粳米肉糜粥,却被水云轻轻推开。

“这肉糜是辩香与惠儿寅时刚过便起身煮来的,姑娘好歹尝一口。”语墨笑道,再次将碗递了过去。

水云看了片刻,才接过碗来,也只稍稍尝了一口,便摇了摇头,将碗递了回去。众人见状,也只好暗自叹息,不再言声。

沉烟青梅扶了水云到前面去,水云今日偏偏要走绕舜英阁的那条路,原本穿过桃林,过听竹轩是到钱氏居所最近的路,可水云意欲如此,三人便一路缓缓走着。跨上拱桥,听得假山上引下的水声,水云驻足,低眼看向水面。

“春日的景色好,碧水映了成片的桃红,想是姑娘此时最爱。”青梅见水云驻足,以为是看素日喜爱的桃花,便引着水云说话。

怎料水云一丝苦笑,道:“青梅,你看那戏水的鸳鸯。”

青梅与沉烟对视,心知水云又触景生情,引了心头之痛,此时之痛,不只在肖乾。忙又笑道:“姑娘,莫看那鸳鸯,你看那桃花。”

怎奈水云又道:“分明见那桃花落了。”

沉烟见状,忙岔过话去,道:“心姑娘离府有些日子,这白云山上的经声日日得闻,也算偿了心愿。”

“她哪里有什么心愿,不过是外面天地广阔,便于她胡闹,强于拘在这府里罢了。”水云叹道。

“平日里心姑娘爱些经文,我见姑娘近日研习卦书,这都是常人看不懂的了,哪日姑娘得了空,也说与我听听。”沉烟笑道。

“既是常人所不能懂得,我哪里就说的清楚了,不过是妄想提前得知未来,又便于打发时日罢了。”水云笑道。

沉烟青梅说话之时,已扶了水云下了拱桥。主仆三人一路走去,间或说话,身后桃花已有花瓣黯然凋落。

沉恨细思,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

钱氏也刚用过早餐,端坐在榻上,低头看着手中的账册,张姑姑一旁正报着近日的开销,钱氏听了,不由眉头轻蹙。忽闻外面珠帘声响,抬头,见是水云进来,数日不见,哪里还是昔日那个玉润的女儿。忙将手中账册放下,未等水云下拜,已经将她搂入怀中,声声哀戚道:“我的儿,几日不在我眼前,怎的就瘦成这个样子。”

水云任她搂在怀中,半晌,才笑着将钱氏扶在榻上坐下,自己走到前面,深深拜下,再抬头,已泪涌满面。

“父母深恩,十数载竟不曾细思。一朝明白,才知身体发肤,不敢毁伤之理。因前日种种,以致伤于父母之心,已属不孝。高堂恩德,云儿虽身死也不能报答万一。只愿二老千岁常健,使女儿有报答一二之时。”水云泣道。

听此言,钱氏不知何因,不免心中犹疑,强笑道:“我儿何出此语?”又让栖梧去扶起水云。

水云起身道:“因近日病中,难免多思。因思及父母之恩,竟豁然开朗,才知,世间种种之因,皆不可自伤。唯高堂之德才重,若因自身之故,伤及父母之心,怎敢言孝。孝之不存,恩不能报,天地又何处容身。”

“我儿一时之痛,久处病中,为父母者,焉能不痛。如今既已想开,也使母亲能放宽心,日后也该同前一样,与兄弟姐妹们多多玩笑,饮食也该调理,万不可再瘦下去。”钱氏殷殷叮嘱。

水云一一应了去,又见双儿急匆匆过来回事,水云便告退出来。钱氏看水云离去背影,犹自叹息。

水云刚出了屋门,迎面见李氏正扶了碧瑶过来。见了水云,一时惊住,竟哽咽不能言语,只伸了双手,又不敢拥抱,虽有慈母之心,奈何身份有碍。一时进退不得。水云此时,也含了泪,竟直直跪下,伏于地,惊得李氏后退几步,不知如何作答。

外面几人无声,却听里面双儿喜形于色的声音:“方府大喜,夫人大喜。”

“你也跟随了老爷多年的,见过了许多世面,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喜事,让你竟如此,失了沉稳。”钱氏道。

“是小子之罪,失态于夫人之前,只是这果真是天大的喜事。”双儿道。

“夫人面前,还卖弄什么,快快说来,我也沾沾喜气。”是张姑姑的声音。

“是卫侯遣使而来,说我家大姑娘二十日前已诞下小公子,卫侯甚喜,爱如心肝。”双儿道。

“果真如此?那使者何在?”钱氏惊喜万分的声音。

“使者正在墨韵堂与老爷说话,更带了许多礼物来。老爷吩咐我过来报与夫人知晓,也请夫人早些准备回礼。”双儿道。

“这果然是大喜。”钱氏自语道。瞬时间便闻满堂道喜之音,喜气溢出堂来。

水云抬头与李氏对视,二人皆含泪,听到里面道喜声众,水云落泪含笑,任沉烟扶她起来,默然转身,走出院门。

谁能说这样的结局不完美?

可谁又知道,那么多的云淡风轻,盛世得意,不过是有人眼中含笑,向世人隐瞒了裂心之痛,和转身后风干的泪痕。只见风光,谁知水若之苦。

谁将相思轻弹奏,趁良宵一醉方休。只问满楼花香为谁留,不道红颜易老空白头。

到底是病中岁月,背影是如此纤细,渐行渐远的错觉中,似年久的水墨画,越来越淡,慢慢晕开,就要融入周遭的景色中。

一路行来,景色越美,越嫌苍凉。欲逃离出去,才发现与这周遭的一切已成一体,太迟了,太迟了,逃不出去了。阳光有些晃眼,天气这样的好,人间四月,美极雅极,奈何眼中之景竟不能入心中半毫。

她拖着华丽长裙,走尽了风流典雅。身边的景色化做五彩的梦,十几年的时间顿化做苍茫的海水漫过她的头,这一刻,过往那无忧无虑的锦瑟华年已燃尽了,灵魂也飘远了,行走于这人间的,只是一个没有灵性的躯壳。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爱情,幸福,都只因远去的岁月而朦胧了。她失去了一切,可也纯洁了一切。阳光透过树荫,轻纱般的裹住了她,远处那片桃林越发显得娇艳,这般的人间竟也如此的美丽。一滴泪划过她的脸,如桃花瓣上的露珠。

“姑娘……”沉烟见水云落泪,张口却不知如何劝解。

“是刚刚的风吹进了眼中。”水云轻声笑道,任那泪珠自己干涸。

“二姑娘慢走。”身后传来声音,回身,见是栖梧赶了过来。走到近前,向水云施礼,笑道:“夫人遣我过来,唤沉烟回去问话。”

“可有要紧的事?”水云问。

“就是找各院里掌事的丫头过来例行问问,不过就是些吃穿用度。刚刚一时竟忘了留下沉烟,此时,我还要到听竹轩寻了语墨,忆云轩唤了采芹。”栖梧笑道。

“既这样,沉烟便先回去,栖梧只管到忆云轩去,语墨我帮你唤来就是。”水云道。

“劳烦姑娘了,既如此,我便到忆云轩那里去。姑娘也不必忙,慢些走,夫人也要一个个的来问,语墨迟些去也不打紧。”栖梧道。

水云点头,回身与青梅走去。栖梧见水云消瘦身形,与沉烟对视,摇头做叹。

“姑娘,左边的路,回舜华阁要近些。”青梅见水云满腹心思只管向前走去,提醒道。

水云停步,站在路口,向左边看去,又向右边望望,良久,才道:“流韵馆那边,可还有人打扫?”

“流韵馆?那是睿诚王妃未出阁时的居所,每日里还是有人清扫,里面还是跟王妃在家时一个样子。”青梅疑惑怎生突然问起流韵馆,也只好如实答来。

“姑母出阁之时,我还咿呀学语,这十数年竟未曾踏进流韵馆一步。今日便去坐坐吧。”水云说着,向右边走去。

青梅只好跟上,笑道:“那流韵馆离舜华阁到底是远了些的,又没有姐妹玩伴在那里,不去也是有的。”

那流韵馆一切布置如旧,淡淡沉水香的味道还未散尽。里面虽华丽,却开阔,水云暗叹,姐妹间的居所到底失于小巧,比不得姑母气度。

留守的两个粗使妇人见了水云,忙上前施礼。

“姑姑们辛苦,歇息去吧。我家姑娘在这里略坐坐,不想让人来扰,也不必使人侍候。”青梅深知水云此时心境,必是厌烦见人的,便上前说来。两个妇人乐的自在,便躬身告退。

水云也累了,只坐在姑母旧时的床榻上,伸手抚着珠帘,便有那叮当的玉石之音。青梅找了找,见还备着些云雾茶,便端了来与水云。

此时外面却变了天,刚刚那样好的太阳竟遮了厚厚的乌云在前。青梅向外看了看,道:“只恐要有雨来,姑娘独自在这坐坐可好?我回去取了姑娘的披风和雨伞来,此时若与姑娘同去,只怕半路被雨淋着,添了姑娘的病,我快去快回。”

“你且去吧,回去也好告诉语墨到前面去回话。只是安稳些走路,那样急做什么。”水云道。

青梅点头,出去为水云掩好了门,仍不放心,急匆匆向舜华阁跑去。果然半路就淋了雨下来,青梅忙用手帕遮在头上,迎面却见方瑾正从舜华阁的方向走来。

“你家姑娘何在?”不等青梅施礼,方瑾急色问道。

“姑娘现在流韵馆,我替姑娘回来取衣。”青梅答道。

方瑾点头,便一路向流韵馆寻来。

水云坐在那床榻之上,伸手摸着帘幔,不知姑母在这度过了怎样的岁月?水云的手突然停在了一处,眉间微皱,手指按着原路摸了一遍,又摸一遍。她想将贴着墙壁的那面帘幔掀起,只是那是完整的一帐,只好由下向上推了上来,露出一块墙壁。十几年不见天日的字迹此时露在水云眼前。刻虽浅,却也清晰:爱又如何,恨又如何,爱与恨不过红尘困惑;聚又如何,散又如何,有几人能懂真情切切?果然如此,不必羡慕,那万人仰望的光鲜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苦痛。有几人能懂真情切切?显赫如姑母,也要问,有几人能懂真情切切?完美如姑母,也要于人后泣血掩面。

水云突然伏于榻上,失声痛哭。良久,起身,也不擦泪,只将发间的金簪拔出,在那两句话后面接着刻上:悲又如何,欢又如何,悲欢中谁怜凋芳落叶?正欲再写,却听见门声,忙将帘幔放好,转身,却见方瑾微微湿了衣衫,立于门前。

青梅一路跑回舜华阁,众人见她,皆疑问道:“你怎么如此狼狈,不是与沉烟伴着姑娘到前面去了?此时怎的就你一人回来?”

“语墨姐姐呢?”青梅不答反问。

此时语墨正为方瑾绣着腰带,惜文忙唤了语墨出来。

青梅此时便一一将原委道明,又问辩香要水云的披风。辩香找出披风,向青梅道:“你也淋湿了,去洗洗再喝碗姜茶,我去将披风送过去,姑娘也不好此时就顶雨回来,我就服侍姑娘在流韵馆待雨停吧。就劳烦惜文姐姐与惠儿将午饭备好。”

语墨也找了伞出来,道:“既这样,我们便一同出去吧。”

两人一同出门向东走来,本来二人该在未到漪澜苑处分开,语墨向南过忆云轩和听竹轩,到前面去,而辩香则再向东,过不语斋向北才是。结果出去不远,辩香脚下不稳,竟摔坐在地,膝盖处隐隐透出血迹来。

语墨见状,忙用手帕为她包了伤口,扶她起身,道:“可还能走?”

“不妨事。”辩香说着,走了两步,只觉膝盖处疼的很,身形更是不稳。

语墨笑道:“既还能走路,此处离舜华阁还近些,你便回去吧。夫人不急着问话,我便先将披风给姑娘送去,再到前面去,你回去换了人过来服侍姑娘。”

辩香无奈点头,道:“也只好如此。”检视手中包裹,见披风尚未弄脏,便交与语墨,自己撑伞,缓步回舜华阁。

方瑾进了流韵馆的内室,见层层的浅粉淡紫的帘幔之间,水云身处其中,云髻半偏,梨花带雨,瘦瘦的身躯似撑不起那宽大的外衫。方瑾走过去,欲替她擦干了泪,怎料这层层帘幔阻碍,水云就坐在那里,咫尺之间,却迟迟触碰不到,越是心急,越是难以企及,这几步之遥,却似走了半生之久。

水云泪眼看方瑾走近,伸出的指尖就要触及她的脸颊,她突然起身,从方瑾身边逃离出去。方瑾回手拉住她外氅的衣袖,水云此时本就瘦弱,仗着向前的惯性,竟从宽大外氅的禁锢中逃离出去

方瑾甩开手中的衣衫,向前拦过水云的腰,口中唤着:“云儿,云儿,是我。”

水云挣扎出去,不断的摇头后退,道:“是你,我知是你,你是我的兄长。”

“不,我不是你的兄长,从昨夜起,我就再不是你的兄长。”方瑾快步上前,将水云揽入怀中。

水云背靠着他,被他仅仅揽着,却仍挣扎,泪雨纷纷道:“不,不,昨日是我错了。一时贪了几杯酒,竟忘记了身份。”

“只因贪酒之故?那十几年的情分就都在那几杯酒中了!”一句话竟惹得方瑾盛怒,转过水云的身,再不怜惜她的挣扎,扯去的裙衫无力的落地。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经了多少织娘的手,将种种色彩变成了一层层绽开的花儿。水云就是花心中的那一滴泪,独自诉说着那不为人知的往事。肩上那昨夜的吻痕仍在,又有千般重的爱与痛袭来,口中轻吟的呢喃喘息,又包含了多少的欢愉与无奈。

身侧不远处是那大大的落地铜镜,水云吃痛,将脸偏向那边。见那镜中探出了一枝花,层层展开,突然绽放,交织缠绵,泪珠滴破胭脂脸。

外面雨声渐急,又有风来,将外间的门吹开一道宽缝,可内室那贪欢的人儿全然不顾,只管将那春光看遍。

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风大雨稀。语墨艰难的撑着伞,小心的走在湿滑的路上。手中的伞被风吹的摇摆不定,更阻了前行。见流韵馆就在眼前,语墨干脆收了伞,怀中抱紧了水云的披风,径直的跑了进来。急匆匆一进院门,只觉得风卷着豆大雨滴的凉意;放缓了脚步二进房门,却闻得丝丝喘息间的缠绵;犹疑着向右走了几步,突然站定,饶是心里有着这一刻的准备,也被这不经意间的一瞥惊得魂魄离体。那一尺宽的门缝间正遥遥的斜露出那面铜镜,而铜镜里纱帘摇曳,正映着那满地春光。语墨转身就逃,落了手中的披风,撞了房门外供着花瓶的高几。外面的雨滴打到额头上,冰冰的凉意,风吹进耳里,阻隔了世间的一切声响。一声低沉的喝止,却似一把利剑,划破这层与世间的保护。语墨转身,只见方瑾只胡乱的裹了直裾深衣站在台上,那额前的丝丝凉意便传到了心底。主仆对视那一刻,语墨只觉得头上已悬了一支剑,只待落下。罢了罢了,小心着,却也躲不开的,便是命!语墨自觉死期已至,却不料方瑾见是她,眼中厉色全消,只道了句:“你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