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山下,方府之人忙碌纷纷,眼见着一众众饥民相扶而来,不择而食,水心雅之方知世间之苦,人生之难,不免相视而叹,心怜不已。白云宫的道人也轮值相助,更为不及救助而死难者开坛超度。
这日,水心正瞥见占云一身风尘归来,至此处,不及休息,忙为饥者布食,悲悯之情含于眼内,此时衣衫虽旧,形容憔悴,风华却更胜讲经之时。心内忧喜参半,忧他憔悴,喜他归来。正欲上前说话,又见方府之车从远处行来,下车之人却是舜华阁的辩香。不由心内一紧,暗道,难不成是水云有了意外?只见辩香下车,一时间见众人乱纷纷,正举目寻视,水心忙上前唤过辩香。辩香一见水心,忙施礼问安。
水心忙拉了她起来,忧心道:“可是二姐姐有事?”
辩香见水心神色,已知水心心中所想,忙笑道:“心姑娘不必优思,云姑娘身体虽欠安,倒也没有大碍,今儿打发我来,是问白云山上的真人借几本卦象之书来读。”
“二姐姐一向无心于此,怎的今儿巴巴的打发你远路来借此书?”水心诧异。
“姐妹情深,云姑娘之心,您是最清楚的,不过是预测人生,打发忧思罢了。”辩香道。
“姐姐此心却是偏了,听听经文,习得易理,倒是有所裨益,只是这预测之事,一来岂是我等一众凡人所能,二来,便是算准了又能怎样,该来的也是躲不过的。”
辩香闻此言也只能低头不语。水心见状,也只笑笑,示意问荷将占云请来,向占云笑道:“我素来喜听道长说经,近日不见道长,听闻是历练而去,如今归来便不少劳烦,更加日前多多打扰,说不得已是半个身子已入了道门。如今方府又有一人要归于道长门下,不知道长之意如何?”
占云听闻,忙拱手道:“姑娘说笑,却令小道慌恐,讲经说法与世人,正是渡人之意,故说与姑娘无妨。入了道门之话,万不可再说。”
水心垂眉自笑,半晌无言,又叹道:“虽有道长渡人,世人执着之意却不肯少半分。”又向辩香道:“你也是认识的,这便是清书真人的首徒,借几本卦书,想来不难,你自与他说。”说罢,自己带了问荷离去。
听了来意,占云自上山去取来卜算用书,辩香于众人之中寻得钱氏,请安问好。
钱氏见辩香前来,问清原委,不由叹道:“云儿命途……”
一边的李氏闻声,不由落泪下来,钱氏见状也不再言语,只道肖家欺人,待饥馑过后,必要讨个说法。辩香听此言,不由心生寒意,打了冷颤。钱氏见状,心知必有事,略一沉思,问道:“我离家已久,不知你家世子对此可有处置?你家公子瑜也无言语?”
“这……”辩香一怔。
“这什么,快说!”钱氏道。
辩香心想,此事府内留守之人已然知晓,并未想隐瞒,此时夫人不知,是离府之故,便说出来,也算不得什么,便道:“我家世子与公子已将肖家公子斩杀。”
钱氏闻此言大骇,李氏更是惊若木鸡,钱氏又细问根由,辩香本也不是亲见之人,只将听闻之事说个大概,也道自己并不知晓细底。
钱氏点头道:“你也是个说不清的,不过大抵情形也不过如此。事情既然连你也知晓了,便未做瞒人的打算,你家老爷可有话?”
“只是听闻,老爷说,杀便杀了。”辩香低头道。
“是啊,杀便杀了。”钱氏叹道:“他负的可是家云儿。”又向辩香道:“你既来,我便不再打发人回去。你回府报与你家二夫人知道,过几日便是寒食,紧接着又是端午,更有天子巡狩之事,都是大事情,让二夫人先劳累料理着,过几日我再回府。”
辩香点头称是,钱氏又道:“你家姑娘身子一直未得大好,你等要细心侍候,多加开解,处处留心,时时在意才是。”
辩香连连点头,李氏一旁欲问些什么,却又未敢开口。钱氏见状,道:“你也不用忧心,儿女之事,自有天命。”李氏也只好叹息点头。
一时间,占云已取来占卜之书,辩香告退回府。回府见了赵氏,将钱氏之语一一说来。
赵氏听后向王氏笑道:“倒不是我嫌劳累,别的倒还罢了,再大的节庆不过家事,只这迎接天子巡狩一事,岂能马虎,我是万万做不得主的。嫂嫂慈心一片,惦记饥馑之事,民之贵,贵于社稷,只这事已然料理清楚,如今不过按章行事便罢,况当初就是说过轮流出府主事,如今该是我去换回嫂嫂了。”
“二夫人说的是,也该是我去换回李姚两位姐姐了。”王氏道。
“既如此,你我便打点贴身用物,明儿启程。”赵氏笑道。
千里之外,天子行宫,孙宏正在自己的住处与赵霆对弈。
“这黑白之子正如战场厮杀,一着不慎,便落得满盘皆输。”赵霆举着白子,盯着棋盘,思量道。
“这一步,你要仔细了。”孙宏道。
“将军也要仔细着,一步之差,改变全局。”赵霆笑着,将手中的棋子落下,道:“这步如何,将军可得破解?”
“是步好棋,差点就要输与你。”孙宏道。
“怎么是差点,这……”赵霆看着棋盘。
“这什么?这根本就是输了么?”孙宏笑道,将手中的棋子落于一处,道:“这里,你忽略了这不入眼的一处。”
“这里?”赵霆不解,犹豫着又落一子,提掉半壁河山。
“山河虽碎,犹可挽回。”孙宏说着,一子落下,赵霆恍然大悟,笑道:“果真如此,竟是我输了。”
孙宏笑而不语,兴犹未尽看着棋局。
“输赢皆在棋盘之间,争斗全靠黑白二子,有趣。”赵霆笑道。
“这输赢不在棋盘之内,争斗也在这宫墙之外。”孙宏道。
“将军可欲援手?”
“你我领军之人,只问军,不问政。”孙宏道。
“只恐无欲却也惹祸。”赵霆笑道。
“这是何意?”
“将军只一心为社稷,从未争斗于宫墙之内。却不知,人心之算计,凶于猛虎。将军如今提点天下军马,何等威风,却不想,一朝有小人进言,天子不信,岂不慌恐于将军之势。将军如今若无算计二字,日后如何自保?政有所出,军有所掌,才是万全之策。”
孙宏听后,只是不发一言,望向窗外那如黛远山。
方瑾每日必到舜华阁探视,这日入室,却不见水云身影,回身见了青梅,才知水云在书房读书。方瑾又细问了水云近日的吃食,听后不由皱眉,今日竟又不曾吃些东西,却偏要起身读书,身子怎生禁受得住,忙向书房走来。
沉烟语墨立于书房门外,问了因由,是水云打发了二人出来,自己欲静心习读。方瑾向二人道一声,糊涂,自己推门进入书房。语墨二人知晓,是担心水云一时想错,寻了短见,只是无奈水云喝令二人皆出,怎敢不从,只能立于门前听着声音。见方瑾入内,二人也放心许多。
方瑾入内,见水云伏于书案,手持竹简,一时看向书中之意,一时看向旁边龟壳纹裂,嘴里痴痴念着:“雷泽归妹,雷泽归妹……女承筐,无实,迟归有时,反归于娣,三之四,不当位,故征凶也……”,十分入迷,方瑾入室,竟不知晓。
“云儿。”方瑾唤道。
谁料水云过分入迷,一声忽起,竟至惊骇十分,抬头看了一阵,方缓了过来,道:“是长兄来了?”
“云儿在读些什么?”方瑾问着,已至水云身边坐下。
水云笑道:“长兄来的正好,帮我参解这雷泽归妹之意。”
“云儿怎好看这些方外之书,入了迷不能自知。”方瑾劝道,便伸手将水云手中书简拿过。
“此为方外,何是方内?人生本为迷,我欲寻解谜之法。”水云道。
“妹妹今日又不曾用膳。”方瑾叹道。
“窗外的桃花开的可好?”水云不答反问。
“开的正艳,妹妹身子好些,可出去走走。”
“昨夜忽来风雨,不知落花几何?”水云道。
“夜雨更润花之颜色。”方瑾道。
水云起身,欲推开窗子,却一阵晕眩,方瑾见状,忙扶了水云,道:“云儿,你若如此,心结迟迟不得开解,让为兄怎好过活?”
水云挣扎着,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阵雨后泥土清香迎面而来,水云闭眼,苍白的脸上若有一丝苦意,自语道:“自此后,想是天下男人都是厌弃我的。”
“云儿何出此言,族中兄弟,父叔,都是心疼你的。”方瑾将水云揽入怀中安抚道。
“那是兄弟,是父叔,便是怜我如长兄,你也只是我的哥哥。日后哥哥娶妻生子,自去过自己的日子,谁来怜我,生生世世?”
“是,我只是你的哥哥,只是你的哥哥。幸也,不幸也。为兄愿终生不娶,只怜妹妹一人。”方瑾叹道。
“长兄又说痴话,你若负了雅之,又与肖乾何异?况兄之怜我,怎比丈夫之怜。”水云苦笑道。
方瑾长叹一声道:“即便如此,天下好男儿如此之多,妹妹何苦醉心一人。”
“长兄整日心系于我,府内它事可是荒废了?”
“妹妹之事便是这府内头等大事。”
“长姐可有书信过来?”
“前日有过书信,也万分牵挂于你。”方瑾道。
“好歹还有待长姐之喜……”
兄妹正说着,忽见沉烟进来,报道:“夫人回府了,唤世子前头去回话,说姑娘身子不好,免于请安。”
“母亲何故此时回府?心儿可一同归来?”水云问。
沉烟摇头示意不知,方瑾道:“白云山下之事,本也是府内之人轮值,昨夜婶娘动身前去,换了母亲回来,想来是为了天子寻狩与寒食祭祖之事。”
水云点头,道:“既如此,长兄快些前去吧。”
方瑾望向窗外,见景色正好,微风徐来,想着水云也该出门走走,便笑道:“我猜心儿必未归来,妹妹若挂念何不去看看?母亲虽怜爱妹妹,云儿也该早去问安,宽慰母亲路途劳苦之身、疼惜妹妹之心。”
水云本不愿出门见人,听此语,只将头转向旁边,并不言语。方瑾见状也不敢劝,却见水云沉思了片刻,起身道:“长兄此话在理,为人子女者,怎好不顾及父母,待我梳妆,与长兄同去。”
沉烟听此语,眼露欣喜,忙唤了众人过来侍候。刚刚梳洗完,却见一个姚氏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捧了小小的一个坛子和几匹料子进来,向方瑾和水云施礼道:“是姚姨娘打发我俩过来,这是三公子命人带回的几样物件,说是外面得的,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是一点心意。这几匹料子虽不值什么,好在花色雅致,想是姑娘能爱,这一坛子酒却是难得,说是当地的酿酒名匠存了几十年的,只得这一坛,献与世子尝尝。”
“荣儿费心了,不知在外可好?”水云道。
“公子一切安好,说是历练了不少,姑娘放心。”
“既是难得的佳酿,便与妹妹一同品尝。”向水云笑道,又向沉烟道:“备些你家姑娘平日里所爱的吃食,就将酒席摆在那桃林之内最大的那株桃树下。长空月下,一壶清酒,一束桃花,若有云儿抚琴,更好。”
水云听了,却未有乐色,只道:“只恐人面辱了桃花。”
方瑾闻声却并不接言,只接过披帛为水云披上。本应沉烟服侍水云同去,可水云脾胃却是她最为深知,便换了语墨辨香青梅同去侍候,水云却嫌人多,只留了语墨一人随行。
雨后的桃林似胭脂,深深浅浅,描绘出几世的情深。
方瑾在前,语墨扶了水云在后,却都不言语。快到了钱氏住所,水云却道:“月下若有箫声才妙,长姐留下的长箫该是辩香收着了。”
“既如此,语墨回去,将长箫取出,你也不必再来,就在酒席处等待就是。”方瑾向语墨道。
语墨本不愿同来,听此语似得了赦令一般,忙回向舜华阁。方瑾拉过水云的手,兄妹二人向前走着。却觉水云的手心竟如此的凉,不由更握紧了些。
到了钱氏的住所,却见倚桐立于室外,见二人,忙迎了过来,施礼笑道:“姑娘可大安了,不负夫人日日挂心。”又向方瑾道:“此时老爷正与夫人说话,不让别人打扰。”
“连我也不可入内么?”方瑾问道。
“世子与姑娘在外间略坐坐,尝尝婢子新制的点心。”倚桐笑道。
方瑾闻此言,深知父母所谈必涉其他,便不再多言,水云却道屋子里闷得慌,还是出去走走再回。
一片桃花一片春,夜来风雨落纷纷。多情更逐东流去,还做高唐梦里人。
独自站在春天里,即便不说话,也是那样的美丽。只是水云不自知,只觉得这一层层华丽的衣衫也遮挡不住这颗苍老的心。心中长久的痛,想着那一见倾情的面孔,不觉长叹,你就是我的劫,劫数天定,在劫难逃。命啊,命!
方瑾只是拉着水云,她不语,他也无言。二人盲目的走,不觉来至钱氏卧房之后。后窗关着,方衍夫妇本是低语,偏偏一句飘入水云耳中,说话声音就似在窗下。
“如此逆子,祖上几世的心血就要败于他之手!”是方衍的声音。
“小儿无知,多加教训便是,侯爷何须动怒。”钱氏劝道。
“天子寻狩,只恐败露,况还有云儿之事,若有破绽,岂不累及全族。”
父母说话,水云本不欲偷听,却不想竟提及自身,自己何事会累及全族?恐是退婚之事累了族人名声,抑或私杀了肖乾,天子治罪?思及此,脚步便不再移动,眉头暗蹙,心中疼痛更甚。那方瑾也闻水云之语,更是欲听个明白。兄妹二人秉了声息,双手握的更紧。
“云儿也是苦命之人,本是王族嫡亲,却落在你我膝下,承着庶出之名。”钱氏叹道。
闻此言,水云掌心挂了一层冷汗,方瑾也皱起了眉。
“这也是无奈之举。那时只有李氏有孕,偏又产下死胎,云儿正和落于她名下,既周全了此事,也免于李氏伤怀。”方衍道。
“也可怜李氏,至今不知云儿非她所出。”
“也亏夫人此事做的周密。”
“昔年一步险棋,十几年来,有多少殚精竭虑。”钱氏叹道。
“当初王族之争,祸起萧墙之内,三王子虽坏了事,却有恩于我全族,只留得云儿这一血脉,你我能不舍命保全?”
“侯爷如今提起此事?”
“万事即便周全,也难免透出风声。此时天子寻狩绝非平常,又有这个逆子徒惹是非,我只恐一旦有小人挑拨,天子令下,一事累出一事。若不能保全云儿,你我九泉之下怎见昔日恩人。”
里面说话的人满心忧虑,外面听着的人已断了肝肠。。水云此时早失了魂,只留着空着的躯壳站在那里,方瑾更是惊异非常,更有一丝喜色。
里面又有钱氏的声音传出:“阖家皆言你我偏心云儿,又怎知这偏心之故。去岁欲使云儿与若儿陪嫁,我也是碎了心肠的。”
“媵妾之制,古而有之。因一女而违祖制,岂不更惹人猜疑。正有清音道长断卦之言,便借着留下了云儿。本想着为云儿寻一门好亲事,能远离是非,二人相亲,地久天长,门楣低些又何妨,谁料平地又起风波。”
“瑾儿婚事,一拖再拖,也是我看他兄妹感情甚厚,想着若有一日此事能大白于天下,不妨使云儿与瑾儿为妻。可这几年冷眼看着,昔日之事已不可覆,又恐误了云儿,才分别张罗她二人的婚事。”
听此言,水云惊惶万分,看向身边的方瑾,猛然抽出被拉着的手,转身逃去。方瑾见状忙追了过去。方衍钱氏在室内忽闻外面声响,忙起身推窗,深恐有旁人听了去。偏巧此时两只白兔跳至窗下,二人才相视安心。
方衍扶了钱氏坐下,道:“旁人只道我独宠夫人,却不知夫人待我之心,我倾尽所有,不能报答一二。”
“侯爷何出此言,你我夫妇一体,又怎能离心离德。”钱氏道。
“云儿婚事,再觅其他。那雅之也是个极好的,还劳夫人早早张罗迎娶进门。”
“此事容易,只是眼见的两件大事使人忧心。”
“再从长计议吧。”方衍道。
水云一路跑去,没有方向,却没几步,被方瑾拉住,问:“妹妹这是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处?原来天地之大,竟无立足之地,父母虽亲,却只是别人父母。
“我该去哪里?”水云喃喃道。
只想着离开这富贵烦嚣地,告别这龙争虎斗门。只是命里注定了富贵权势之身,又岂有逃离争斗之路!
水云跌跌撞撞向前,方瑾伸手欲扶,却被水云甩至一旁。到底水云几日未曾进食,又受了如此刺激,哪有力气,前面靠着了一株桃树,缓缓跌坐。方瑾见状,只恐水云受凉,上前将她拦腰抱起,水云看着方瑾的脸,想起钱氏所说,本想使云儿与瑾儿为妻,便疯了般挣扎道:“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方瑾却之将她抱得更紧。水云没了力气,纷纷乱事涌上心头,万念皆死,只任方瑾抱着,嘴中念着:“我不回舜华阁。”
“咱们不回舜华阁。”方瑾哄道,心想,水云此时静静心也好。便一路抱着她走向那株最大的桃树。
远远便见了舜华阁的一众人等,已将席棚酒食备好,于风口处立了一架大的雕花屏风,挂了珠纱帘幔。见二人行来,沉烟辩香上前相接,水云却将脸埋于方瑾之怀。
方瑾向众人道:“都退下!”语声不高,却透着威严。众人不解,见此颜色也不敢多问,纷纷离去。只有语墨,见状蹙眉,轻轻将手中长箫放在席上。
方瑾将水云放下,使她依着自己坐下,水云却逃离一样,不肯依着方瑾。
方瑾叹道:“云儿何必如此。”
水云不言,只低头落泪。
“云儿放心,还有我在。”方瑾道。
水云抬起泪眼,看向方瑾,半晌,托起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飞泪,泣声果然佳酿,又连饮两杯。痛苦本为过分清醒,此时只图一醉,便酒不醉人,人也自醉。水云已醉红了双颊,托起酒杯至方瑾唇边,笑道:“长兄邀我饮酒,怎能使我独醉?天下已弃水云,长兄也欲离去么?”
方瑾接过酒杯,看着里面正映着月的影,更有桃瓣飘落,落于杯中,仰头将酒饮尽,又将酒坛拿过,饮数杯,才道:“天下何曾弃你,父母待云儿之心更胜于我。便有一日,天下真将弃你,也有我在。”
许是酒喝得急,又许是酒过于烈,不仅方瑾眩晕有了醉意,水云也醉红了脸颊,更如三月桃花,思之十几年来方瑾待自己之情,又闻今日之语,要有多少情分,能换来一句你放心。多少昔日枉然事,此时却又明白了。方瑾抚向水云的额头,这平日里常有之举,此时却如此刺心,水云忙躲开,道:“你是我的哥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岂料方瑾拉她入怀,托起下颌,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你的哥哥,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哥哥,我终于不是你的哥哥!”
月下的桃花更显妖娆,迷醉了人的双眼。是这样么,这么多年的情分竟是这样么?可以这样么?
月醉了,花醉了,人也醉了,如此清香的夜,听得见花与月的私语。
浮生未歇,谁犯桃花劫?罢了罢了,这千古□□的罪名,就这样担下了。
寄语东风休着力,香桃骨软不禁吹。
良久,桃林中传来箫声,如泣似诉,更似在诉说那久违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