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冰淇淋上桌时,宋乐庭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文昱词突然放下勺子:“我去上个卫生间。”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宋乐庭下意识地问。
“啊!不用不用。”文昱词连忙摆手,转身走出包厢。
十分钟过去了,文昱词还没回来。宋乐庭给他发了条消息:“还在卫生间吗?”却迟迟没收到回复。
他心里有点着急,起身出门去寻。
没想到刚走到前厅,就看到文昱词正站在收银台旁,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结账。只听见收银员笑着说:“先生,莲花包厢的单已经结过了,您不用重复付款啦。”
文昱词愣了一下,默默收回手机付款码。宋乐庭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向收银员道谢:“谢谢,我们吃得很开心。”然后侧头看向文昱词,语气带着点笑意,“我们走吧。”
直到走出餐厅,宋乐庭才松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迎面走进餐厅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人看到他们的背影,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沉思:“那人好像是宋乐庭?”
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怎么,你认识?”
“哦,应该不是。”那人摇摇头,收回目光,“宋乐庭没这么面善。”说完,两人便并肩走进餐厅。
“文昱词,你刚才是想请我吃饭呀?”宋乐庭笑着问。
“啊……”文昱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知道宋乐庭挣钱多,但自己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在盘挥时宋乐庭已经花了不少钱,他也想好好回报一次,不想总让他破费。
在爱人面前,爱是常常让人觉得亏欠。
“文昱词,”宋乐庭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不用总想着要回报我什么,你可以安心接受我对你的好,这又没关系。”
“那多不好意思啊。”文昱词小声说。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宋乐庭看着他,眼神真诚,“对你,我永远都很大方。”
文昱词心里一暖,认真地说:“宋乐庭,你人真的很好,我也不能一直消费你的好,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朋友……”宋乐庭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转而又灿烂的笑起来。
“对呀,很好的朋友。”文昱词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变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笑着提议,“走吧,下一场,我请你喝奶茶!”
……
明全中学,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树影里徘徊,目光紧紧锁着校门口的方向。
陈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第六感告诉他,有人在跟着他。
他刻意放慢脚步,偷偷用余光瞥向身后,果然看到那个黑影停在了原地。心里一紧,他加快脚步跑向公交站,跳上刚到站的公交车。透过车窗,他看到那人也跟着上了车,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一路提心吊胆,陈佑在小区门口下车,那人也跟着下了车。
直到走进熟悉的小区楼道,看着那人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陈佑终于确定自己被盯上了。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楼上跑,只想快点回到家。
砰——
刚跑到电梯口,陈佑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鸿榷升刚想下楼买点东西,一把抱住慌乱奔跑的小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急切:“你怎么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
“鸿老师……好像有人跟踪我!”陈佑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鸿榷升的衣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鸿榷升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他抬头望向楼道口,只看到一个黑影转身离去的背影。
低头看着怀里吓得脸色发白的陈佑,他压下心头的戾气,语气放得无比温柔:“陈佑别怕,你先上楼。”
孩子的手抓得更紧了,不肯松开。
鸿榷升轻轻拍拍他的小手,笑着安抚:“乖,你先上楼去,我去去就回来,回到家先吃阿姨做的饭,今天有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红烧排骨,还有醋溜土豆丝。”
熟悉的饭菜名像是定心丸,陈佑的情绪稍稍平复,松开手走进电梯,按下27楼的按钮。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鸿榷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黑影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干脆停下脚步。鸿榷升几步上前,一把揪掉那人头上的帽子,看清脸的瞬间,他愣住了:“虞叔?怎么是你?您为什么要跟踪陈佑?”
虞尘是爷爷鸿丘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已经五年没见过虞尘了。
“小少爷,我们需要聊聊。”虞尘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鸿榷升将他带到自己的车里,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虞尘率先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小少爷,你所抚养的孩子,不是陈东的孩子。”
“他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了。”
“??什么意思?虞叔,你把话说清楚。”鸿榷升的心跳骤然加快,眉头拧成在一起,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虞尘闭上眼,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叫陈东的男人带着一岁大的孩子,开车去盘挥镇找人,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孩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侥幸逃过一劫。”
虞尘惋惜叹口气,继续说道:“那天,你父亲鸿沿在会所喝多了,叫了代驾却半路上把人赶下了车,自己开车去盘挥。他想到白天你爷爷总念叨周沣沣,而周沣沣前几日刚向你爷爷提过要办学校的事,他想找周沣沣商量,就算你爷爷不同意,他也愿意拿出自己的钱投资。可就在盘挥镇的一条路上,对面来车的车灯太亮,晃了他的眼,砰!两辆车撞在一起。你父亲,慌乱之下他逃逸了。”
“什么??”鸿榷升猛地拍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虞尘还隐瞒了最残忍的部分,当时陈东并没有死,鸿沿发现他还有气息,竟然再次开车撞上去,直到陈东用身体护住孩子,奄奄一息,最后,没了最后一口气。
“原来……原来现在的陈东,是冒名顶替的?”鸿榷升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错。”虞尘点头,“现在的陈东,真名叫武壬。真正的陈东,被埋在盘挥小学的下面。
周沣沣替你爷爷做了这件事,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盘挥小学能获得充足师资和经济来源的原因。”
“虞叔,你是说周校长也参与此事?”鸿榷升恍然大悟,“难怪爷爷当年非要让我去盘挥拿小学的地契,原来是为守护这个秘密。”
“一切,都在你爷爷的掌控范围之内。武壬是这样,周沣沣也是这样。”虞尘的语气不带波澜。
鸿榷升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虞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爷爷的人,是他授意你来说的?来扰乱我的心智?”
虞尘侧过头,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爷爷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陈佑在你身边,始终是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他就会突然爆掉。”
“虞叔是觉得,我父亲杀了他的亲生父亲,陈佑知道后会报复我?”鸿榷升的声音低沉,“他确实应该恨我,恨我们鸿家。”他又问,“我父亲……难道就没有想过自首吗?”
“你父亲他,受不住看守所的生活。”虞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哈哈哈……”鸿榷升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失望,“武壬的一生被困在盘挥,后来又因为酒驾入狱,这是谁的手笔?是爷爷吗?”
“不是你爷爷这边的人。”虞尘摇头。
鸿榷升沉默了,车厢里陷入死寂。
“真的不是。”虞尘补充道,“武壬是周沣沣找来的人,他会定期收到一笔钱,用于他女儿的治疗费用。武壬的女儿在医院躺了十几年,全靠进口药吊着命,所以他才会接下这份高额的工作。”
“工作?”鸿榷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周校长难道不明白,那是把一个人的一生都困住吗?那是毁掉一个人啊!”
“小少爷,他是自愿的,周沣沣也是自愿的。”虞尘的语气平静,“有些事,没有谁强迫谁,只要自己无怨无悔,便足够了。”
“爷爷那边……你会说吗?”鸿榷升看向虞尘。
“我不会说。”虞尘摇摇头,“还请小少爷守好这个秘密,保护好自己,至于陈佑那孩子,我不会再来打扰,如何处置,全由你定夺。”
虞尘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鸿榷升突然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喊住他:“虞叔,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少爷,我是你虞叔啊。”虞尘的声音柔和了些,眼神里藏着千山万水,最后汇成一句话,“走了。”
鸿榷升望着他的背影,思绪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他趴在沙发上闹脾气时,虞尘会拿着一架小飞机在他面前晃悠,逗得他破涕为笑;他学不会系鞋带时,是虞尘耐心地一遍遍教他。他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时,是虞尘在后面稳稳地扶着车座,保护着他。在他出国那天,机场里那个穿黑色皮衣、戴黑色礼帽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是虞尘。
直到刚才见面,是他们五年来的第一面,来得恰到好处。
虞尘这样的老江湖,若是真想跟踪一个人,绝不可能被一个孩子识破,更不可能被当场抓住。
这一切,都是他故意为之,他就是想让鸿榷升发现自己,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他。
鸿榷升回到车里,双手紧握方向盘,太多的真相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沉默了许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