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进薯片袋，手指拿起一片金黄的薯片，轻轻放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伴着时不时溢出的呵呵笑声，在安静的漫画屋里格外清晰。
“有那么好笑吗？”文昱词侧头望向躺在沙发上的宋乐庭，对方的视线还黏在手里的漫画书上，嘴角那是化不开的笑意。
“嗯嗯，超逗的！”宋乐庭头也不抬地应着，手指还在书页上轻轻点点，示意他看某个分镜。
文昱词无奈地摇摇头，把自己身边堆着的几本漫画都抱到宋乐庭旁边，摞成一小堆：“这里还有更多，喜欢就一次看个够。”
宋乐庭立刻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又一头扎进漫画的世界里。
其实文昱词原本打算带他去京市最火的网红打卡地，或是尝尝口碑爆棚的小吃。
可宋乐庭知道他是漫画师后，执意要来漫画屋。
他想了解文昱词热爱的东西，想走进他的世界，也想靠近一个人。
于是便有此刻这般场景，一人看漫画，一人在旁静静陪伴的画面，他们两个人思想互相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宋乐庭突然翻身坐起，合上漫画书，目光灼灼地望着文昱词：“文昱词，你……当初为什么要画《镜水》？”
文昱词也合上手中的书，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若是非要找一个，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吧。”
“鸿榷升？”宋乐庭下意识地问。
文昱词笑着摇摇头，眼底闪过温柔的光芒：“不是哦，我的世界又不是只有他。”
他回忆起中学时光，语气带着怀念：“中学时期，我特别喜欢一个漫画师，叫鬼仓。别听名字吓人，他画的全是治愈系故事。我最喜欢他一本叫《笑》的漫画，里面说‘人间笑有两种，一种为自己而笑，一种为他人而笑。笑容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它会散落在每个角落’。那时候我正经历一段特别难熬的日子，是他的漫画陪着我，给了我向前走的勇气，我想我会喜欢画画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原来如此。”宋乐庭听得入神，眼神里满是向往，又好像想起点什么。
“上大学后，我终于等到他的签售会。”文昱词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我其实不追星，也很少有特别崇拜的人，那天去见他，只是想亲口说声谢谢。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京大的直系学长，还受老师邀请回校授课，专门给学弟学妹们讲创作，可惜那一节课，我没能赶上。”
“你见过他本人？”宋乐庭突然激动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算见过，又不算。”文昱词失笑，“签售那天他感冒了，戴着厚厚的口罩，没人看得清他的模样，就连签售会的海报上，他也是戴着面具的，现在想想，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大概也认不出来吧。”
“那你就不好奇他长什么样吗？”
“好奇过，但也只是一瞬间，我喜欢他的画，所以无论他是一个长着满脸胡子的大叔还是一个妙龄少女，他的心是美的。”文昱词微笑，“能见到他，能当面说声谢谢，就已经很满足，至于长什么样，是三头六臂哪吒转世，都不是我关注的事情。”
宋乐庭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心里却默默记下鬼仓这个名字，那是照亮过文昱词青春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换个话题：“你和鸿榷升，是高中同学？”
提到鸿榷升，文昱词的眼睛转动，随即又恢复平静：“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转到明全中学，和他同班，不过那时候我们交集不多。”
他想起大学时的场景，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上了大学后，他知道我是少数人群，一开始特别嫌弃我的性取向，觉得我很恶心，那时候我挺苦恼的，总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存在，还怀疑过自己。不过现在想来没有必要。”
“心之所向，便是正道。”宋乐庭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文昱词，你没错，他也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而已。”
文昱词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一下，春花蔓延开来。他忽然想，如果大学时遇到的是宋乐庭，而不是鸿榷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宋乐庭，你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由衷地说。
宋乐庭的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一下，像是鼓足毕生的勇气，开玩笑似的说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我这么好的人，要不要和我交往？”
他太喜欢文昱词了，喜欢到不需要任何理由，却只敢用玩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
文昱词望着他真挚的眼睛，沉默几秒，然后轻轻摇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要。”
话音未落，他倾身向前，吻上宋乐庭的唇。
宋乐庭彻底僵住了，既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得不知所措，又被他前后矛盾的回答弄得莫名其妙。他来不及问“为什么”，便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捧着文昱词的脸，迎着他的唇，想要索取更多。
呼吸交缠间，他迷离地看着文昱词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哈……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文昱词喘着气，话说得吞吞吐吐，脸颊绯红，“你…离不开我吗？”
他没有问出那句你喜欢我吗？没有问出那句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这种问题没有办法回答，它像一块未打开的巧克力，充满未知。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宋乐庭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喜欢文昱词笑起来时那般温暖，喜欢他画漫画时专注的模样，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矛盾与忧郁。那个鲜活真实的文昱词，早已刻进他的心里，变成切片随时中跳出来。
“我要你说出来。”文昱词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
“好，我说。”宋乐庭坐直身体，眼神无比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宣誓，“文昱词，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没有说“我喜欢你”，而是用询问的语气。他知道自己的喜欢是滚烫的**，可文昱词是他心中不可亵渎的月光，他只想得到对方的许可，只想尊重他的一切。更何况，他感受到鸿榷升的威胁，那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必须抓紧时间，却又不敢太过逼迫。宋乐庭必须拿到允许的资格，只有被对方允许才会猛然进攻。
“宋乐庭，这件事，不需要我的同意。”文昱词的声音很轻，流淌到宋乐庭的心田。
宋乐庭的眼睛笑的自己都看不见，像只得到主人嘉奖的小狗，只有心跳声充斥着在他们周围。他不知道文昱词接下来会说什么，只能紧张地等待着，满心期待。
“文昱词，我可以爱你吗？”他又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并不好笑。”文昱词的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他不是不喜欢宋乐庭，恰恰相反，宋乐庭的温柔和真诚，早已触动他。
可他们之间，隔着鸿榷升，隔着陈佑，隔着未知，陈佑还在鸿榷升手上，文昱词笃定鸿榷升还执着于自己，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和宋乐庭交往，那个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我开玩笑的。”宋乐庭立刻收敛神色，笑着打圆场，失落的表情没有被对方察觉。
他的月亮得高高挂在天上，清冷又明亮，只要能远远望一眼，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心里清楚，“足够”这两个字，其实并不够。可他又能怎样呢？他舍不得让文昱词为难，更舍不得让他陷入选择。
宋乐庭 OS：人学会呼吸努力活着的理由各不相同。我恐怕，是因为想看这个人一直笑着，才努力活着的吧。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是这么觉得的。既然不能拥有名分，就这样也好。能待在他身边，看着他笑，就已经很满足了。人呀，还是不能太贪心，就让我暗恋你吧！
“我可以抱你吗？”宋乐庭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文昱词点点头，张开双臂，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宋乐庭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文昱词 OS：宋乐庭，我希望你平安。希望你永远像现在这样，笑得纯粹又开心，哪怕这份平安，需要我暂时推开你，也没关系。就让我暗恋你吧！
漫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这个拥抱，带着遗憾，带着珍惜，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爱意，在满室的暗恋中悄悄蔓延。
离开漫画屋时，夜色已经漫上街头，路灯亮起，在路上铺就成一串流动星河。宋乐庭驱车将文昱词送到他公司楼下，车窗降下，再望一眼眼前的人。
“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看漫画，很开心。”文昱词侧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天上明月的光亮好像都在这个人的眼中。
宋乐庭嘴角弯起的弧度就没落下过，语气轻快而宠溺：“荣幸之至，安心上去加班吧，别太累着自己。”
文昱词点点头，推开车门时又回头冲他回眸，才转身走进公司大楼。宋乐庭坐在车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明亮的门厅里，直到那扇玻璃门缓缓合上，才恋恋不舍地发动车子，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宋乐庭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打开淋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翻涌的热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漫画屋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文昱词柔软的唇瓣带着浅浅呼吸的温度，还有他眼底那片认真又带着迷茫的光，都清晰得仿佛就在刚才。
洗完澡，他裹着浴巾躺上床，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落在棉质床单上，可他完全不在意，翻个身，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被子被揉得乱七八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脸上却始终挂着傻乎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