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坐在副驾驶座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车流。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层薄纱,鸿榷升耐不住这种无话可说的氛围,率先开口:“你到底要去哪?我送你去。”
苏清偏过头,想了想,语气温和地回答:“其实我没什么特定要去的地方,要是说回家,也可以。”
“说了半天没头没尾的!”鸿榷升嗤笑一声,却没什么恶意,“说白了就是要回家呗?你家地址,输导航吧。”
苏清乖乖调出导航,报出地址,车厢里又安静片刻,他突然轻声问:“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吗?”
莫名其面!
“我可不同意啊!”鸿榷升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点傲娇的调侃,“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哥?你这是当弟弟是当上瘾了?”
苏清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这人不像苏深说的那样无趣,倒是挺有意思的。”
“你哥怎么说我那是他的事,我才不在乎。”鸿榷升嘴上硬气,却还是忍不住追问,“不过他到底是怎么跟你描述我的?”
“哈哈,他说你不好惹,脾气又臭又硬,碰不得,近不得。”苏清笑得眉眼舒展,没什么避讳。
“我就知道他是个碎嘴子。”鸿榷升撇撇嘴,眼底却没什么怒气。
“不过我哥他真不是什么坏人。”苏清的语气变得认真,“爷爷对我们,或许只是把我们当成了他儿子的投影,对他来说,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正牌孙子,我们没什么野心。”
苏清像是在斟酌措辞:“所以,我哥就算以后做了什么错事,还请你多担待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很良善温和,后来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又去参加了一场让他很难接受的葬礼,就一门心思想着要为母亲打抱不平,他的本心不坏。”
“我知道爷爷不会真的把公司交给苏深,他不过是你上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苏清的目光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他现在做的就是一场大梦,总有一天会清醒,等那时候,我会带我哥回家,不会再让他掺和鸿家的事。”
“苏清,倒是你拎得清局势。”鸿榷升侧头看他一眼,语气里倒是认可,“我根本没把苏深当成对手,鸿家的水有多深,你或许不知道,你母亲能一个人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肯定是不愿意让你们趟这浑水的,所以,鸿家这地方,你这种单纯人设可没什么发挥空间,逍遥散快的日子更适合你们。”
苏清浅浅笑了笑,语气平静:“我明白。”
“就让苏深在知鸿多玩两天吧,也算圆他一个梦。”鸿榷升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路况,语气随意。
“谢谢。”苏清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鸿榷升听着这声谢谢,心里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苏清这孩子,倒和他母亲苏夏一样,识时务、有胆略,却又不显山露水,比苏深那根筋拧到底的样子强多了。
“到前面那个路口下就行,不用送进小区。”苏清指着前方说。
“好。”鸿榷升打个转向灯,稳稳地把车停在路边。
苏清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就听见鸿榷升摇下车窗,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下次……想叫哥就叫吧。”
苏清回过头,眼里闪着笑意,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哥。”
鸿榷升愣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摆摆手:“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苏清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心里一片坦然。
他们对彼此的存在,从来都没到恨之入骨的地步。鸿榷升不讨厌他们兄弟俩,之前在爷爷面前那般拿乔,不过是装装样子,不想被人拿捏,更不想顺着别人的心意,按部就班的被别人拿捏住自己的情绪。
而苏清也从不觉得自己是鸿家的多余者,母亲和哥哥给他足够的陪伴与爱,让他像一株长在阳光下的植物,温和却有力量,能给身边的人带去清新的气息。
其实他们都没错,没有人有错。
错的是鸿沿,是那个把所有美好都亲手毁掉的男人。
这时,一辆车停在旁边,苏深推开车门走下来,正好瞧见苏清望着鸿榷升车子离去的方向笑,顿时醋意大发,走过去拿着自己鼻孔看人:“苏清,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亲哥!”
苏清摇摇头,没解释,只是笑着往楼道里走。
苏深不依不饶地跟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你可不能吃里扒外啊!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了?”说着还伸手锁住苏清的喉咙。
“知道了知道了!”苏清被勒得喘不过气,连忙拍着他的手臂求饶,“我跟他就聊两句,没别的。”
苏深这才松开手,瞪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总之你要记住,我们才是家人。”
兄弟俩打打闹闹地走进楼道,刚才的小插曲像一阵风,很快被风吹散了。只是苏深没看到,苏清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担忧,他只希望这场纷争早日结束,能带着哥哥平安回家。
……
文昱词把最终版方案发给路明崇,点击发送后合上电脑,长长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
陈佑已经回到鸿榷升身边,临走前孩子特意跟他描述这些天的生活,鸿榷升待他不错,阿姨做的饭合胃口,新学校的课程也能跟上,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文昱词暂时放下心来,揉揉陈佑的头发叮嘱:“以后想过来玩,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孩子重重点头,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这个拥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真诚,温暖又切实,像一束小太阳,瞬间驱散文昱词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他知道这个孩子内心的脆弱,守护孩子的脆弱是大人该做的事情。
今晚宋乐庭约他吃饭,说是京市一家味道绝佳的餐厅。
文昱词为了赶方案已经一天没合眼,打算先洗个澡提提神。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一身倦意,他换上常穿的白色棉质短袖,搭配一条黑色直筒裤,简单的穿搭衬得他清清爽爽,像夏日里的薄荷,透着干净的气息,让人很舒适。
宋乐庭早就到了餐厅,在包厢里等着。
这是他们回京市后第一次单独吃饭,他特意选这家口碑极好的店。
文昱词跟着服务员走进“莲花”包厢,刚推开门,就听见宋乐庭热情的招呼:“呀,你来啦!”
文昱词回以一抹浅笑:“嗨!”
服务员适时递上菜单,恭敬地站在一旁:“两位这是菜单,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看看你想吃什么,不用客气。”宋乐庭把菜单推到文昱词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好。”文昱词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就忍不住惊讶,“这价格也太贵了。”他默默翻到下一页,又下一页,小声嘀咕:“这页也不便宜……”
宋乐庭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语气带着宠溺:“没事,知鸿给我开的工资,正好派上用场。在盘挥的时候承蒙你照顾,我也想好好回报你一次。”
“呵呵……”文昱词尴尬地笑了笑,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好吧,那我就不辜负你的好意了。”
“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宋乐庭看着他笑,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
一旁的服务员偷偷抿嘴,那表情分明是“磕到了”。她主动上前一步,站在文昱词身边:“先生要点单吗?”
“那就这个、这个、这个……”文昱词指着菜单上几样看起来还不错的菜,快速报了名字。
宋乐庭接过菜单,补充道:“再加西冷牛排两份、柠檬小羊排一份、一份冰草沙拉,还有两杯冰美式。”他顿了顿,又补充,“餐后甜点来两份草莓冰淇淋。”
“好的先生。”服务员先给两人倒上温水,“两位稍等,备餐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可以先喝点水,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叫我。”
“好。”
服务员退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乐庭点餐时的流利从容,让文昱词觉得他像是这家店的常客,那种熟悉自然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宋乐庭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调侃:“怎么,被我花钱的帅气模样迷住了?”文昱词被他逗得笑出声来,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草莓冰淇淋是文昱词喜欢的,而冰美式,大概是所有为生活奔波过的人都无法拒绝的“续命水”吧。
“这家店你常来吗?”文昱词好奇地问。
“跟你是第一次来。”宋乐庭没有正面回答,却等于给出答案。
文昱词更好奇了:“我很好奇,知鸿到底给你开多少工资?”
宋乐庭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万?!”文昱词瞪大了眼睛。
“真聪明,一猜一个准。”宋乐庭笑得像阳光。
文昱词没再多问,心里默默觉得,特助能拿到这个工资确实不低。他不知道的是,宋乐庭的收入远不止这些,有些事,他暂时还不能说。
菜很快上齐了,精致的摆盘看得人食欲大增,文昱词尝了一口牛排,鲜嫩多汁,味道确实远超他平时做的家常菜,他做饭向来只放简单的调料,能吃、味道够了就行,从未追求过这样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