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盘挥小学的教学楼前空地上亮起串灯,暖黄的光线缠绕在树枝间,音响里流淌出轻快的歌,孩子们自发围成一个圆圈,围着音响拍手唱歌,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清亮。
这种笑容不带一丝杂质,纯粹得让人动容,快乐就是快乐,藏不住也装不了。
突然,音乐切换成了熟悉的生日歌,“Happy birthday to you……”的旋律响起。宋乐庭从孩子们身后推着一个超大的奶油蛋糕走出来,蛋糕上插着几根蜡烛,奶油裱花精致,还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
文昱词笑着牵起陈佑的手,把他领到圆圈中心,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给予他无声的鼓励。
宋乐庭把蛋糕稳稳推到陈佑面前,笑着起哄:“来,让我们今天的小寿星讲两句!”
陈佑站在众人中间,脸颊微红,他轻轻环顾四周,文老师温柔的目光、宋老师眼里的笑意、同学们期待的脸庞,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真挚的善意,在心底慢慢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谢谢大家,谢谢宋老师、文老师。”
“你们愿意来盘挥小学当我们的老师,我们都记在心里,文老师,你对我们的用心,我们都知道,真的非常感谢。”他转头看向宋乐庭,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宋乐庭,都这么大人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文老师担心呀。”
话音刚落,全场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宋乐庭佯装生气地摆摆手,却忍不住看向文昱词,眼底满是笑意:“这小子,没大没小的!”
文昱词却笑而不语,他懂,陈佑的这句话,是最高级的信任。信任一个人从来都不简单,不是单纯的“相信”,而是“有他在就很安心”。这个人未必全能,未必能解决所有难题,但他的处事心态,仿佛能抵御所有黑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信服。
宋乐庭,就是这样的人。
陈佑接着说道:“还有我的同学们,虽然我们以后会跟着父母去往不同的城市读书、上大学,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中国的各个角落……不,是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发光发热,成为更好的自己!”
孩子们立刻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真诚,陈佑也忍不住为自己鼓了鼓掌。
这时,江桐作为代表,捧着一个大罐子和一本相册走了过来:“陈同学,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准备的礼物!相册里的照片是文老师帮忙打印的,记录了我们在盘挥小学的日子,罐子里的星星是我们一起折的,每一颗都代表着我们的心意。”
她把礼物递给陈佑,笑容真挚:“希望你生日快乐!不管长大后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曾是同学、同伴、朋友,以后一定要幸福呀!想我们了就发信息,盘挥小学六一班的群,永远不解散!”
“谢谢!谢谢大家!”陈佑双手接过礼物,怀里很快就堆不下了,林野见状,立刻跑上前帮忙分担:“我帮你拿,可别把我们的心意摔了!”
“谢谢!”陈佑再次道谢,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到我啦!到我啦!”宋乐庭举手欢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从蛋糕推车的餐桌布下面掏出一个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挨个分给孩子们,最后一个递给陈佑,盒子打开,竟然是崭新的iPad!
“哇哦!”孩子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眼里满是惊喜。
宋乐庭自信地拍拍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语气真诚:“这个iPad,不管是听音乐、看电影,还是查资料、学知识,都能用得上,希望你们以后在不同的城市,都能保持这份热爱,向更广阔的世界进发。”
“你们可以做一株小草、一朵小花,在任何地方都能顽强生长,也可以做独一无二的自己,别被大人的虚假观念束缚。以后有能力了,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千万别觉得这是自私,为自己着想爱自己,才是一切的开始。”他看向文昱词,笑容温柔,“最后,我和文老师祝你们前途似锦,永远健康快乐!”
文昱词站在一旁,微笑,心里像被音乐的旋律轻轻拨动,满是温暖。
当宋乐庭的目光望过来时,四目相对,一切都显得猝不及防,又格外自然。
“我也给同学们准备了开学礼物。”文昱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人一个新书包、笔袋、中性笔、笔记本,还有两身衣服和两双球鞋……都放在教室里了,上面写了名字,大家等会儿回去拿就好。”
“好~”孩子们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感动。
“今天我已经给你们的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最近来盘挥接你们。”文昱词接着说,“据我所知,他们已经帮你们找好了新学校,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学习,用知识改变命运,我知道这是最土的台词,但却是我最想对你们说的话。”
“不土!一点都不土!”孩子们立刻反驳,“文老师,我们爱你!”
文昱词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宋乐庭连忙上前,一边打趣一边用手轻轻搓着他的胳膊安抚:“可不许欺负我们文老师呀,他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了。”
“其实,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宋乐庭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我们第一次进学校,是与家人告别;放学回家,是与同学老师告别;上大学时,要与原来的一切告别;工作后,要与校园告别;结婚后,要与父母的庇护告别;有了孩子,要送他去经历自己的人生;直到最后,要与这个世界告别。”
“老师,那我们自己在哪里呀?”有孩子小声问道。
“我们就是在不断的告别中,慢慢成就自己。”宋乐庭画风一转,又恢复往日的活泼,“好了,别因为离别就伤感啦!珍惜当下才最重要,大家都动起来,欢快地唱起来、跳起来!”
音响里切换成了节奏明快的舞曲,孩子们立刻拉着彼此的手跳起来。宋乐庭与文昱词被围在圆圈中心,他们望着彼此,眼里都盛满了笑意,那是一种经历过陪伴与不舍后,沉淀下来的幸福与安宁。
夜色温柔,歌声悠扬,这一刻的美好,会永远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欢快的歌声还在操场回荡,一串刺耳的大喇叭声突然划破夜空,像一把钝刀劈开温馨的氛围:“陈佑!陈佑!爸爸来接你了!快出来跟我回家!陈佑……”
声音从校门口传来,粗嘎又执着,孩子们的歌声戛然而止,纷纷转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那是陈叔叔吧?”有孩子小声嘀咕,“好像是陈佑爸爸的声音。”
陈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霜。
“文老师,我去看看。”他语气生硬,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反正我是不会跟他回去的。”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脚步又急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燥意,仿佛脚下的水泥路都要被他踩碎。
校门口,陈东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大喇叭,脸上挂着几分酒后的潮红。
见到陈佑走来,他立刻放下喇叭,咧嘴一笑,语气带着点敷衍的讨好:“小兔崽子,怎么这么久不回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呢?”
“爸爸不是故意的,上次喝多了嘛。”他搓搓手,眼神闪躲,“这次就喝了一点点,以后肯定不那样对你了,跟我回家吧,我托人在镇上给你找了个工厂的活,一个月四千块,等你满十八岁就涨到六千,多好的差事,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我不想这么活着,更不想像你一样活着!”陈佑猛地抬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陈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火气也上来了,伸手就要去拽陈佑的胳膊:“嘿,你这兔崽子反了天了!亏我好心来接你,这破学校都要关门了,你还能待哪儿去?”
“难不成你还想接着读书?”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别做梦了,我可没闲钱给你读书!趁早下学打工,攒点钱以后娶个媳妇,平平安安一辈子,不比什么都强?”
“爸,你把酒戒了吧。”陈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陈东的眼神瞬间闪躲起来,扭扭捏捏地吞吞吐吐:“这……这不行,喝酒是我唯一的乐子,我以后少喝点,尽量不给你添麻烦还不行吗?”
“你必须戒酒!”陈佑的语气又坚定起来。
“不行!”陈东态度强硬。
“我要读书!”陈佑也不肯退让。
“你这是什么毛病!都是被周老头给惯的!”陈东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抓住陈佑的手腕就要往校外拖,“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打工,听别人差遣,跟你现在去工厂有什么区别?”
“爸!你放开我!”陈佑拼命挣扎,手腕被抓得生疼。
操场这边,文昱词见两人聊了许久还没回来,隐约听到争执声,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校门口走。
宋乐庭一把挡在他面前,眼神坚定:“别动,我来。”话音未落,他已经朝着校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气场全开。
“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强拉硬拽的像话吗?”宋乐庭远远就大喝一声,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将陈东的手从陈佑手腕上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