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已经去他同学家住了,这里就我一个人,我很害怕。”
话还没说完,文昱词已经抓起钥匙,推开门冲出去。宋乐庭的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雨光,他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被子,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文昱词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道:“宋乐庭,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害怕下雨天。”宋乐庭的声音带着颤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文昱词心头一软,伸出手将他紧紧抱住,薄被下的身体冰凉而僵硬。
他轻轻拍着宋乐庭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这里有人,我在。”
宋乐庭立刻反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文昱词哄人的本事向来不错,他扶着宋乐庭躺在床上,给了盖好被子,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胸脯,像安抚闹觉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被宋乐庭死死攥着,力道大得仿佛生怕他跑掉。
宋乐庭是孤独的,这种孤独在雨夜里被无限放大,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感受身边人的存在,才能确认自己是热烈地活着。
文昱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笑着开口:“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宋乐庭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顾虑。
“不会。”文昱词摇摇头,语气坦然,“或者我搬过来也一样。”
“好!”宋乐庭立刻点头,伸手搂住文昱词的腰,搂得紧紧的,像在撒娇。
文昱词无奈地闭上眼睛,轻声说:“宋乐庭,你知道吧,我喜欢男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宋乐庭愣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文昱词,一脸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文昱词扶扶额,语气带着点无奈:“你这样抱着我,我会有点尴尬的。”
宋乐庭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松开手,起身往后退了退,慌乱地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他一脸无辜又慌乱的样子,文昱词实在气不起来,只能摆摆手:“躺下吧,不是害怕下雨吗?”
宋乐庭乖乖躺下,却没了睡意,睁着大眼睛看着文昱词:“文昱词,有什么故事可以听吗?”
“白雪公主的故事要听吗?”
“有王子的故事吗?”
“多大的人了,还听王子的故事?”文昱词眼神里满是无语,嘴上却还是妥协了,“从前呢,在一个小人国里,住着一位特大号的王子。大家都说这个王子不是国王亲生的,因为他实在太高太大了,和小巧玲珑的小人国人格格不入。其实呀,王子的母亲血液里就有长得高的基因,只是没人知道罢了。国王有二十三个孩子,只有这个王子最显眼,也最特别。”
“大臣们觉得王子的存在破坏了小人国的规矩,纷纷劝国王把他赶出小人国,国王迫于压力,只能含泪送走王子,王子对国王说:‘父亲,不要伤心,外面总有我能闯出来的天地。’国王摸摸他的头,说:‘不愧是我的儿子,去吧,勇士。’”
“小王子独自来到别国的村庄,一抬头才发现,这里的人都和他差不多高,原来这里是小人国的邻国,大人国。大人国的村民见到他,以为是自己国家的普通村民,笑着问:‘你好,怎么称呼?’小王子说:‘我叫塔癿,你们是谁?怎么和我长得一样高?’”
“村民们笑嘻嘻地说:‘小子,这里是大人国呀!你该不会是从小人国来的奸细吧?’可转念一想,小人国的人都那么小,眼前的人明显不是,便又说:‘你肯定是我们大人国的村民,只是忘了自己的家吧。’小王子连忙摆手:‘我才不是小人国的奸细呢!要是我是王子,怎么会来这里受苦,不去宫殿里享受生活?’于是,小王子就这样留在了大人国。”
“后面呢?”宋乐庭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
“你还想听呀?”文昱词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都给我说困了。”
他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轻声说道:“想要在你身边很久很久……”
“啊?”宋乐庭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故事里的采花女对王子表白了,她说‘想要在你身边很久很久’。”文昱词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继续讲道,“王子接受采花女的表白,不久后就成了亲,还继承了采花女父亲的花蜜工坊。这花蜜是要进贡给皇宫的,制作过程格外复杂,一点都不能马虎。”
“大人国的一位王子听说了采花女的美貌,便动了歪心思。他调查了塔癿的身世,得知他是小人国的王子后,立刻跑去告诉采花女:‘他是小人国的王子,迟早要回去的,到时候会有无数个妻子,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采花女却一点都不惊讶,她平静地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跟你走。塔癿是我的丈夫,他善良又温柔,在他心里我是唯一。而在你这里,我不过是一个玩物。’王子被气坏了,拔出剑就要刺向采花女。塔癿见状,立刻冲上去搂住采花女,空手接住了利刃,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王子大喊:‘你这个小人国的奸细,竟敢在大人国挑拨离间!’塔癿冷冷地说:‘我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来打扰我们,你要是再胡来,我们就再也不给皇宫进贡花蜜了。’说完,他带着采花女离开了大人国,来到了一个中间国。这里的人有高有矮,有大有小,却都能和谐共处,没有排挤,没有歧视,多么美好的世界呀……”
文昱词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渐渐停了下来,显然是睡着了。
宋乐庭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自己则躺在他身边,面对面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
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却格外温暖,这一刻,宋乐庭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身边的人。
……
“嘘!”宋乐庭悄悄凑近文昱词,指尖轻轻抵在唇边,眼神亮亮的,“我打算给陈佑一个惊喜,今天是他生日!咱们等下偷偷去镇上,给他定一个超大的蛋糕。”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双臂比划着蛋糕的尺寸:“你说做什么款式好?是弄成他喜欢的篮球样子,还是堆满水果的奶油蛋糕?或者……要不要加个奥特曼的装饰?”
文昱词一边擦着手里的盘子,一边笑着看他:“都可以,你定就好。”他想起陈佑平时懂事的模样,补充道,“这孩子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挑剔,他很喜欢你,自然也会喜欢你来选的蛋糕。”
“也是哦!”宋乐庭一拍脑袋,眼里的纠结瞬间消散,“OK,听你的!我先打电话跟蛋糕店沟通一下。”
“你什么时候有这边蛋糕店的电话了?”文昱词有些意外。
“庄作推荐的呀,他说这家店的动物奶油超好吃!”宋乐庭说着掏出手机拨通号码,转身往食堂门口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叉着腰,跟店家沟通时语气雀跃,时不时点头应和“对!要最大号的”“麻烦多放些草莓”。聊到尽兴时,他无意间转头,恰好对上文昱词望过来的视线,立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莞尔一笑。
文昱词的心轻轻一跳,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加紧手里的活计,手上的动作快几分,试图转移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好啦!搞定!”宋乐庭挂了电话,快步走回水池边,自然地接过文昱词刚洗好的碗,放进水池里再仔细冲洗一遍。
两人的配合格外默契,仿佛下一秒对方要做什么都了然于心,宋乐庭总能恰到好处地为文昱词兜底,水流哗哗作响,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温馨又平和。
“对了,”文昱词手上递过去一个沥干水的盘子,语气平静地说,“今天得给孩子们的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明天来接孩子了。”
“啊?这么快就到日子了?”宋乐庭手上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舍,这段时间和孩子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灭的印记。
“嗯,假期快结束了。”文昱词点点头。
“那我陪你一起打电话吧!”宋乐庭立刻说道,把洗干净的碗放进消毒柜里,“也好跟叔叔阿姨们说清楚接孩子的时间和注意事项。”
“嗯。”
夜晚的风带着雨后的湿润,吹过盘挥小学的操场,躁动中藏着一丝不舍。
雨夜过后,泥土里冒出许多嫩绿色的新芽,不知是谁在夏天无意间播下的种子,此刻正趁着夜色,悄悄伸展着纤细的腰肢,努力向上生长。
没人会特意留意这墙角的一抹新绿,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一只脚不慎踩在新芽旁的小蘑菇上。
“哎哟喂!”小蘑菇发出一声轻呼,胖乎乎的菌盖被踩得扁扁的,它挣扎着直起身子,用菌褶轻轻拍拍身上的泥土,却发现腰肢再也挺不直了。
好在菌盖下的眼睛还亮着,它眨了眨眼,望向前方路灯投下的光,虽然腰弯些,却依旧努力朝着光亮的方向望去,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