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深神色淡然地走进去,先抬手调下了玻璃墙上的百叶窗,将外界的窥探隔绝在外,而后径直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魔方,指尖翻飞间,绿色、红色、黄色的色块迅速归位,恢复成整齐的纯色面。
他把魔方放在茶几上,双手插进裤兜,抬眼看向鸿榷升:“你是不是比我大?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哥吗?”
鸿榷升的视线从魔方移到他脸上,突然“噗嗤”一笑,语气带着玩味:“怎么想来知鸿上班?爷爷难道没给你足够的钱?需要你来这里挣工资?”他上下打量着苏深,“毕竟你也是鸿家子孙,相信爷爷也挺宝贝你们的,都让你们进了公司。还有一位是你哥哥还是弟弟?他人呢?”
“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苏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记忆力倒是挺好。”鸿榷升挑眉。
“听着,我是来和你竞争那个位置的。”苏深抬眼,眼神直指鸿榷升身下的总裁座椅,语气坚定。
鸿榷升双手一摊,脸上满是不屑与挑衅:“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你要是有本事拿走,尽管试试。”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下来,“但现在,你在我手下做事,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安排,你能受得了?给你个忠告,别犯傻,鸿家这趟浑水,不是你能趟的。”
苏深被他高高在上的口气惹得心头起火,可眼下自己确实没有实权,只能咬牙口头反驳:“是吗?那就试试。”
“说完了?”鸿榷升语气不耐烦,好心提醒,“说完了就出去,把财务负责人叫过来。”
“好。”苏深转身走向门口,快要出门时突然停下,回头道,“晚上爷爷让我们一起回老宅吃饭,希望鸿总不要缺席,否则老人家会不高兴。”
没过多久,财务组负责人仝全就主动拿着今年的财务报表走进了鸿榷升的办公室。
鸿榷升一边翻看着报表,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仝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今年公司的营业额总体呈现上升趋势,相比去年上半年,增长了近15%。”
“OK,我知道了,仝总监做得不错。”鸿榷升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仝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担心这位新任代理总裁是个难伺候的主,现在看来,只要不是胡搅蛮缠的颠公,他就该去谢谢财神爷了。
“您忙,我先出去了。”仝全刚要转身,就被鸿榷升叫住。
“通知下去,晚上公司聚餐,员工们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都要来参加。”鸿榷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句话像是特意说给苏深听的,可谁也没有证据。
一上午的时间,鸿榷升就把公司的业务流程,人员架构都熟悉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向后靠去,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国外主修的金融与管理专业,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知鸿的业务并不复杂,主要涉及酒店开发、旅游业和商场运营,鸿沿之前管理得井井有条,即便他不在,公司也能照常运转。再加上爷爷鸿丘在背后坐镇,股东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鸿家继承人这个名头在新闻界足够亮眼,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登上负面新闻的头版。
中午休息时,鸿榷升推开顶楼的门。顶楼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他看到林信正靠在栏杆边吃东西,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一瓶电解质饮料,吃得津津有味,他安静地望着楼下的城市,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看风景,而非单纯地吃饭。
鸿榷升走到他身边,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两口,吐出淡淡的烟圈:“林特助中午就吃这些?”
林信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鸿总用过午饭了吗?”
“还没。”
林信没再多说,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三明治,抬手扔了过去:“通常我吃两个,今天就当减肥,吃一个。”
鸿榷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伸手稳稳接住,晃了晃:“谢了。”他解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黑椒鸡排的香味混合着美乃滋和生菜的清爽,味道确实不错。
“林特助在知鸿干了多少年?”鸿榷升一边吃,一边问道。
“五年。”林信的声音平静无波。
“时间不短。”鸿榷升看着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耸,即便嘴里嚼着东西,也丝毫不显违和,反而有种独特的利落感,“是什么让你留在知鸿?我父亲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林信的动作顿住,又单手拧开饮料瓶盖,瓶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
“鸿总,我是打工人,最看重的就是钱。”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倒是。”鸿榷升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上,“鸿沿虽然麻烦,但出手大方,自然不会亏待你这样的得力下属,瞧你手上这表,可不便宜。”
林信笑了笑,没有否认:“您说这表啊,是一个朋友送的,我可没这么有钱,再说了,真有钱了,谁还愿意上班?早就去旅旅游、打打球,好好享受生活了。”
鸿榷升微笑点头,心里却暗自思忖,林信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谢谢你陪在鸿沿身边,帮他管理公司,也谢谢你为迎接我所做的一切。”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并不知道,林信早已和苏深达成秘密同盟。
林信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算是回应。
这时,鸿榷升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皱了皱眉,接通电话:“喂?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林信说了声“失陪”,便匆匆下楼。
……
景长济来找他了。
在公司大堂的公共休息区,景长济穿着一身洁白的T恤,搭配一条直筒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头发轻柔地垂在额前,清爽得像一阵风。
大热的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
鸿榷升从电梯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瞬间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前台的工作人员连忙起身鞠躬问好,可鸿榷升的目光完全落在景长济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径直走过去。
“我来陪你一起吃饭。”景长济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鸿榷升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拉着他的手腕走出公司大楼,林信站在公司窗子边看着两人,把手中电解质水喝完。
阳光正好,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朝着不远处的餐厅走去,透着难得的温馨。
餐厅的暖光衬得桌上的菜品愈发诱人,鸿榷升其实早已吃过林信给的三明治,并不饥饿,却还是象征性地陪着景长济吃了些。
景长济大学主修教育,刚毕业不久,正忙着找工作,鸿榷升早已提前给明全中学打过招呼,不仅给他英语老师的实习资格,还敲定三个月后的转正名额。以鸿榷升的人脉,景长济哪怕在这所重点中学干到退休都顺风顺水,甚至可以直接从他这里拿到一笔足够衣食无忧的钱,彻底不用工作。可景长济还是选了前者,他清楚,介绍工作只是外力,真正要扎根职场、实现自我价值,终究要靠自己,要知道,以他普通一本的学历,原本根本没机会踏进明全中学的校门,如今算是得偿所愿。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鸿榷升喝口温水,漫不经心地问道。
“定在定园了!”景长济眼睛一亮,语气难掩兴奋,“离明全中学就二十多分钟路程,特别近,环境也特别好,绿化率很高。”
鸿榷升没多余废话,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定个时间,把你喜欢的那套买下来,以后上班也省点时间。”
“真的吗?!”景长济猛地惊呼出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吵到邻桌客人,连忙捂住嘴,对着周围歉意地连连点头,而后紧紧握住鸿榷升的手,眼底满是感激,“谢谢!太谢谢你了!”
鸿榷升看眼手机时间,起身道:“下午我还有一个小时休息,带你去看看车。”
景长济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谢谢宝贝!”
鸿榷升对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有些不习惯,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眼前人雀跃的模样,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文昱词的笑脸,那时文昱词也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笑,纯粹又热烈。
他微微出神,沉默片刻。
结完账,两人直接驱车前往4S店。鸿榷升全程只当一个付钱的人,选车的主动权全交给景长济。最终,景长济选中了一辆梅赛德斯E300,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确实亮眼。
他选得毫不客气,鸿榷升也眼都没眨地递上黑卡。
办完所有手续,景长济把车暂时留在4S店,等牌照、保险等一系列流程办妥再过来提车。一路上,他兴奋得话都多了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开车上班的规划。
鸿榷升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就这么开心?”
“当然啦!”景长济用力点头,眼神真挚,“谢谢你给我的这一切,我也不跟你说虚的,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不仅是车子房子,连你,我也一起要。”
鸿榷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里面有50万,想要什么自己买,我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自己解决,密码是六个5。”
景长济接过银行卡,指尖传来卡片的冰凉触感,他低头看着卡片,又抬眼望向鸿榷升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神情淡然。
景长济笑了笑,把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满是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