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太多。”文昱词轻声安慰,“爱会带着你走下去的,以后就算没有人陪在你身边,也不要害怕。你来不早起面包房找我,我陪你喝酒聊天,什么都可以说。”
“好。”宋乐庭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又恢复往日的明媚。
“其实,文昱词,我不会祝你幸福。”宋乐庭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因为有朋友在你身边,必然不会让你难过,不仅有我,还有路明崇,我们都会为你加油。一次失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继续说道:“我了解过你和他在大学的经历,最让人放不下的,是你们这么多年的时光。投入太多,就会觉得付出了很多,产生不甘心的想法,但这其实是一种错觉,就像我,其实很喜欢芒果的味道,可我芒果过敏,吃不了。所以一到芒果季,我都会买几斤放在面前,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就觉得很幸福,就算吃不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损失,反而更加喜欢芒果了。”
“爱芒果但芒果过敏?!”文昱词有些惊讶,忍不住笑了。
“嗯!”宋乐庭点点头,语气真诚,“你只要确定自己的心就好。文昱词,我希望你好,你一定要挺过这段时间,归来仍是一条好汉!”
文昱词听着他的话,眼皮越来越沉,困意渐渐袭来。
宋乐庭见他眼睛都快眯到一起了,便不再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顺滑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看着文昱词熟睡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手轻脚地起身,带上门离开房间。
房间里,音乐还在轻轻流淌,伴着文昱词平稳的呼吸,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而温暖。
……
京市的夜从没有真正的黑暗,城市裹在虚假的繁华里。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酒气与喧嚣裹挟着行人,那些浮于表面的欢乐像泡沫,一触就破,空洞得让人窒息。
低度酒的微醺晕染夜色,却只添了声色犬马的浮躁,没有半分深夜该有的静谧。
怒,该如何定义这种情绪?是咬下面包时不自觉的长叹,是坐在车里失神望着路边花瓶,看灯光将影子拉得歪斜变,是瞥见人群中某个相似的背影,瞬间心跳骤停,以为是文昱词回来了,可眨眼间,那背影又变成了陌生的轮廓。
鸿榷升皱着眉,把手里的面包大口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带着泄愤,他不悦的,从来不是周遭的一切,而是自己该死的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文昱词的模样。
他不愿承认,自己这次是真的做错了。
在鸿家,他从来都是个异类,父亲的爱从未偏向他,母亲的身影早早消散在岁月里,爷爷的目光永远带着审视与算计。“鸿”这个姓氏,给了他滔天的财富与地位,却也把他扔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他在海底待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呼吸新鲜空气是什么滋味。
而文昱词,就是他溺在深海时,唯一的换气口。透过那双含笑的黑眸,他第一次看清了光的形状,像清晨缀着露珠的绿叶,清新鲜活,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带着能驱散所有阴霾的暖意。失去后才懂珍惜的道理,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他好想伸手去够,拼尽全力想抓住那束光,可如今,他只能重新沉回海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疼痛。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泡沫,一点点消散,却又本能地向着光的方向盘旋上升,仿佛云端之上,还有他未完成的救赎。
“鸿总,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车子稳稳停在知鸿大厦楼下,林信早已等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定制西装,背头梳得利落,没有一丝碎发,见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擦得锃亮的高定皮鞋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动作标准,尽显礼节:“鸿总,这边请。”
鸿榷升抬眼打量着林信,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他从前从未留意过这个人,大学时一心求学,对公司事务漠不关心,刚回国就被爷爷派去了盘挥,身边只有宋乐庭这个特助。他只从父亲口中听过,这位林秘书处理事情极为稳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今日一见,却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林信的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锐气,长相英挺,气质沉稳,全然不像甘愿屈居人下的模样。
“你就是林特助?”鸿榷升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淡漠。
“正是。”林信抬头回应,他比鸿榷升稍矮几厘米,却没有半分怯场,眼神平静,分寸感十足。
他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鸿总,特助团的各位都在等您。”
鸿榷升的目光从林信身上移开,扫过大厦前台。两位前台小姐立刻鞠躬问好,声音清脆:“欢迎鸿总,鸿总好!”直到他转身走进电梯,两人才直起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林信按下了28层的按钮,那是属于代理总裁的专属楼层,包含他的办公室、特助团办公区,以及独立的财务组,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天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划一的特助团办公区。
十二位特助一字排开,以林信为首,宋乐庭不在,其余人显然都听从林信的安排。
鸿榷升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然地走过,特助团成员纷纷弯腰鞠躬,齐声问好:“鸿总好!”直到他抬手示意,众人才直起身,垂手侍立,等待他的安排。
人群中,苏深显得格外显眼。
所有人都面带恭敬,唯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拍手,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谢谢大家在我不在的时候坚守岗位。”鸿榷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这人很好相处,只要大家把手上的事情做好,该有的福利、晋升,一样都不会少,愿我们能与知鸿一起成长。”
掌声响起,苏深的动作依旧敷衍。
鸿榷升没在意,只是摆了摆手:“大家都回去工作吧。”
“是!”特助团成员原地解散,各自回到工位,很快,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整个办公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这一层的布局清晰明了,最里面是鸿榷升的独立办公室,旁边是宋乐庭的专属工位(此刻空着),外侧是特助团办公区,比总裁办公室低半级台阶,形成一种视觉上的从属关系,另一侧则是一间全透明玻璃房,里面是财务组的办公区域,分管着公司最高层的财务事务,如今鸿榷升是代理总裁,财务组自然也归他管辖。
鸿榷升的目光扫过玻璃房,里面的人都在埋头忙碌,气氛严肃。
林信适时解释:“那是财务组,他们正在跟进几个重点项目的资金核算。”
鸿榷升收回目光,有些失神。
转身时,林信已经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引他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中央,上面只放着简单的办公用品,干净利落。背景墙曾挂着鸿沿最爱的字画,如今已经被换成极简的灰白装饰画,之前鸿沿的办公椅也被换成全新的真皮款,带着未散尽的皮质清香。
林信看出他的打量,主动解释:“我擅自做主,把先鸿总的东西整理进仓库,简单清理了一下。如果您还需要保留父亲的物品,我会立刻恢复原样。”
“不用了。”鸿榷升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目光平静地看着林信,“这样挺好。”他对父亲的东西没有任何执念,不嫌弃,不在意,只是单纯的无所谓。
鸿沿走得突然,很多事情来不及处理,都是林信代为收尾,这份能力,他看在眼里。
“把现在手头上的重点项目整理一下,我会一一接手,你去准备吧。”
“好的,鸿总。”林信应道,转身从文件架上拿出一份资料,放在办公桌上,“云一项目是特助团的苏深一手促成的,目前正在跟进对接阶段,进展很顺利。”
鸿榷升拿起文件翻看起来,同时点开林信投影在墙上的PPT。方案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没有什么大问题。没人会怀疑他的专业能力,在国外留学多年,主修金融,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草包。
林信很懂得察言观色,见鸿榷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几下,便知道他已经大致了解情况。
“好。”鸿榷升合上文件,抬眼道,“把苏深叫进来。”
“是。”林信的眼神依旧平静,转身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玻璃门外,林信径直走到苏深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苏深,鸿总让你过去一趟。”
“好。”苏深抬眼瞥了他一眼,手指迅速操作鼠标,将电脑屏幕切换到桌面,那是一幅笔触细腻的动漫场景,青草地、白衬衫少年,画风干净得像雨后晴空,一看就是精心绘制的,绝非AI合成。
苏深很喜欢这部动漫,自从来到知鸿,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位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枯燥桌面。
苏深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门身的反光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办公区的同事们都埋首于手头工作,没人刻意张望,无论新任老板叫谁谈话,大家都懂得保持分寸,互不干扰。
他抬手敲了敲门,听到“进”的声音后,握住门把轻轻推开。
抬眼望去,鸿榷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