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鸿家老宅的餐厅里,鸿丘亲自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等着三个孙子回来吃饭。
可苏清打来了电话,说学生那边有急事走不开,无法赶来,鸿榷升和苏深又因为公司聚餐,也缺席了。
鸿丘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身旁的秘书吩咐道:“把东西撤了吧。”
晚上的公司聚餐,林信选了一家开十年的烤肉店。店铺不算高档,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除了招牌烤肉,还有烤串,烤猪脚等特色小吃。
夏天的夜晚,配上冰啤酒或冰镇饮料,正是解压的绝佳选择,不能喝酒的女同事可以选雪碧、可乐,爱喝洋酒的也能点威士忌,全程不强迫喝酒,也不聊工作上的事,纯粹是放松心情。
鸿榷升跟着林信走到店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氛围和升腾的烟火气,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林特助,你就找这地方聚餐?未免太……不合适了吧。”
林信慢条斯理地解释,语气平和却有理有据:“鸿总,您不太了解我们普通人的用餐需求,对大家来说,忙碌工作之后,这种接地气的美食才最对胃口。,压力大的时候,一顿合心意的饭可是能救小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鸿榷升连忙解释,“可以带他们去更好的餐厅,没必要为了省钱……”
“鸿总,您有所不知。”林信打断他,眼神诚恳,“这家烤肉店能开十年,靠的就是实打实的味道,同事们早就想来这儿聚聚了,高档餐厅固然好,却要时刻注意姿态,束手束脚,在这里,大家可以坐没坐相地吃喜欢的食物,聊感兴趣的话题,不用端着架子,也不用琢磨职场话术。有工作问题,我们在公司里解决,私下聚餐,就是要彻底放松。您看看里面,这些卸下防备的脸庞,其实都很可爱。”
鸿榷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店内,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有人举着啤酒杯碰杯,有人埋头啃着烤猪脚,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满是纯粹的快乐,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以后公司的事,还请林特助多多指教。”
“鸿总要进去和同事们一起用餐吗?”林信问道。
“不了。”鸿榷升摇摇头,“我在这儿,他们肯定拘束,就让他们好好吃顿饭吧。”他补充道,“聚餐结束后,给每个人报销两百块打车费,就说是我的心意。”
“好嘞!我一定把鸿总的心意传达给大家。”林信笑着应下。
鸿榷升转身走向自己的停车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林信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走进烤肉店,瞬间被店内的热闹氛围包围。
酒吧的霓虹暧昧地晃着,将鸿榷升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酒保握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叮铃”的轻响,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他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喝着闷酒,舌尖蔓延开威士忌的辛辣,却压不住心头的空落,林信白天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关于“普通人的快乐”“卸下防备的可爱”,竟让他莫名有些触动。
他掏出手机,给何不周拨了过去,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刚收起手机,一个打扮时髦的人就坐在他身边,语气带着试探:“一个人?”
“我是神经病。”鸿榷升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对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像是在骂他不识抬举,斜撇他一眼,悻悻地走开了。
鸿榷升看着那人的背影,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自嘲还有几分癫狂。恍惚间,他抬眼看向酒保,竟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看到了文昱词的笑容,干净、纯粹,像清晨的光。
“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能看见他?”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酒保见状,又拿起酒瓶想给他续酒,手腕却被鸿榷升猛地抓住。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酒保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映着霓虹,竟真有几分像文昱词的清澈。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酒后的哽咽:“我很想你。”
酒保被他抓得发疼,却没挣扎,只是连声喊道:“先生,先生!您认错人了!”
鸿榷升却像没听见,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直到酒劲彻底上来,脑袋一沉,趴在吧台上,没了动静。
另一边,林信刚回到家,卸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坐在餐桌旁,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才稍稍缓解了一天的疲惫。
他把空瓶子放在桌上,愣愣地出神,脑子里还在复盘公司的事情,想着洗完澡就赶紧睡下,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他
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皱了皱眉接起:“喂。”
“喂!您好,这里是Z酒吧。”电话那头传来酒保的声音,“您的朋友喝多了,一直趴在吧台上,我们从他手机里找到您的号码,麻烦您来接一下他。”
“好,我现在就过去。”林信挂了电话,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伸手抓抓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抱怨:“活爹呀!真是活爹呀!”
这份疲惫可不是装的,他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去接这位不省心的老板,想想都觉得头疼。
二十分钟后,林信赶到了Z酒吧。
鸿榷升还保持着趴在吧台上的姿势,后背微微起伏,呼吸均匀。林信叹口气,走上前,费力地把这个一米九的壮汉从吧台上扶起来,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挪地往门外走。好不容易把人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林信看了眼手机里景长济所在酒店的地址,最终还是调转方向盘,朝着鸿榷升自己的公寓开去,他潜意识里觉得,这里才该是鸿榷升真正的归宿。
把鸿榷升安顿好,林信又忙活了大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家。
刚到楼下,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车灯亮起,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林信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也淡几分,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
车子里循环播放着《heat waves》,慵懒的旋律缠绕在车厢里,宋乐庭跟着节奏轻轻摆动脖颈,方向盘在他手中灵活转动。
今日他们要一起去镇上赶集,买点生活用品,也算是给枯燥的日子添点乐趣。
镇子的小路狭窄,车子进不去,只能停在镇口的空地上。
刚推开车门,喧闹的人声就裹挟着泥土与果蔬的清香扑面而来,村镇的集市远比宋乐庭想象中热闹,放眼望去,摊位沿着小路一字排开,琳琅满目得让人眼花缭乱。当季的蔬菜最多,带着晨露的黄瓜、翠绿的空心菜、饱满的番茄,都是菜农自家种的,吃不完就拿到镇上售卖,不用农药,干净又新鲜。还有商贩开着货车拉来的杂货,花花绿绿的廉价衣服、叮当作响的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大爷亲手编的竹篮、草席,透着古朴的匠气。
宋乐庭的眼睛像发现宝藏,东张西望,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挂着五颜六色小袋子的摊位上,指着问道:“这个是?”
“手工香包。”文昱词笑着看他,“没见过?”
“没见过。”宋乐庭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碰了碰香包上绣着的小花,抬头问摊主大爷,“爷爷,这个多少钱一个?”
“二十块一个!”大爷笑得满脸皱纹,“不怪年轻人不知道,现在这手工活少见咯,印花又快又省事,慢慢就没人愿意费功夫编这个了,又慢又不赚钱,要不要来一个?年轻人戴着好看,还能驱虫呢!”
宋乐庭眼里满是好奇,立刻点头:“那就来一个!”他刚掏出手机想扫码,就被大爷拦住了。
“哎呦,扫码我们老年人不会用哟,有现金吗?”
没等宋乐庭说话,文昱词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现金,递到大爷手里。“得,正好二十块。”大爷接过钱,麻利地把一个绣着荷花的香包塞到宋乐庭手里,笑嘻嘻地目送他们离开。
宋乐庭把香包攥在手里,布料粗糙却带着淡淡的艾草香,他抬头看向文昱词,嘴角扬得老高:“这是你买给我的第一个东西。”
文昱词愣了一下,看着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心里莫名一暖,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路边卖花生的阿姨热情地招呼他们:“小伙子,买点花生吧!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还带着泥呢,新鲜得很!”
文昱词笑着停下脚步:“那就来点吧。”
“要多少?”阿姨拿起透明塑料袋,手疾眼快地往里面抓花生。
“多少钱一斤呀?”
“三块钱一斤,来两斤?”
“行。”文昱词依旧掏出现金付款,阿姨额外多抓了一把,塞进袋子里:“多给你们点,好吃再来!”
“你随身带现金?”宋乐庭好奇地问。
“在乡镇,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不会用线上支付。”文昱词解释道,“不像城市里那么普及,这里的交易更原始,也更纯粹,用现金付钱,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花了多少钱,有种踏实的感觉。”
“你以前生活在这个镇子上?”宋乐庭装作不了解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