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阳光明媚,顶楼黑暗的套房里却只有一盏黄灯占据一小块地,光晕边缘之外犹如噬人的黑洞。
明暗交接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呼吸起伏,怕是以为这人已经是块腐朽的木头。
“大爷,这是乔小姐的所有资料。”
阿肖将查到的资料递给眼前的男人。
封司言翻开资料,第一眼看到的是女人的名字——“乔笙”。
他将大拇指指腹按在了右上角的照片上,反复摩挲了两遍。
果然是她,他没有意外,毕竟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她了。
看不清男人神色,阿肖尽职地将知道的最新信息说出来:“大爷,乔小姐最近在封创科技实习,进的是策划部,听说大小姐上次进综艺的方案就是乔小姐提出来的。”
封司言偏过头来,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阿肖感觉浑身更凉快了,直觉让他讪讪地住了嘴,房间瞬间安静无言。
她不该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封司言想。
外面保镖突然敲门,“大爷,二爷过来了。”
封司言没说话,阿肖自觉默默退出去,刚走两步,就碰上迎面走来的封司行。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帮大爷挖墙脚的心虚,所以恭敬喊完二爷后,他就立马低头贴墙避开了。
果然,他这种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最难当了。
封司行半分眼神都没落到他身上,径直走进房间,朗声道:“今天阳光很好,我陪大哥出去晒晒太阳?”
“你帮我把窗帘拉开就好。”
言外之意是不想出去了。
封司行无奈照做,才拉开一条缝,阳光就争先恐后地直扑进来。
“苏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大哥随时可以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另一边的窗帘。
封司言为躲避阳光直射闭上了眼,“嗯。”他停了几秒,又接着道,“你去找乔家人了?”
闻言封司行拉帘子动作一滞。
“嗯。”
他低声应承,接着一把把窗帘一拉到底。
在封司言面前,他始终是低位的那一方。
当年火灾,封司言为了护住他,选择在跳楼的时候挡在他身下,导致双腿受了伤。
这么多年,他一直愧疚自责,到处找治疗的法子。
封司言最初也希冀了好一阵儿,可当年因为没有钱而未及时救治,腿疾拖严重了,后面再怎么治疗也是完全不见起色,所以他就死心了,不再配合治疗的事。
像是适应了光照,封司言缓缓睁开了眼,暖黄的阳光在他眼里却泛不起一丝金粼。
“你要对付乔家我没意见,他们既然敢踩着我们俞家的血肉往上爬,我们势必也要让他们把一切都吐出来,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但乔笙,我不希望你动她。”
封司行被他这般袒护的话惊到,他似乎头一次意识到乔笙在封司言心里的位置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他面色冷洌:“为什么?她父亲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远走他乡;害得你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上这么多年……父债女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难道就因为你从小喜欢她,一直放不下她,所以就可以原谅她吗?你有把爸妈放在心上过吗?更把自己置于何地?”
这么多年了,他不说,他却也知道他一直惦记着乔笙,可是幼时的情谊怎么能抵消他们家破人亡的痛苦呢?
可说着想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见过她了?”
虽是发问却是笃定,不然他也不会突然转变,答应治疗不是吗?
封司言:“在国外的时候,你总有几天要回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几年我怕你缺少心气,没阻拦你。可是当年她也才六七岁,什么都不懂,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冤冤相报何时了。”
封司行被气得冷笑一声,“真该让Warwice见见你这一面,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居然这么优柔寡断。”
空气中弥漫着争锋相对的味道,两人僵持不下。这时,外面阿肖敲门报告,“大爷,大门口的保安说程娇小姐又来了。”
“……”
“告诉她,我不在。”
“是。”
因为程娇的到来,两人对峙的氛围被打破,封司言又闭上眼,头往轮椅背后靠:“我唯一的要求你别动她。”
这场谈话无疾而终,封司行离开后,封司言仍坐在窗前,低头看向无力的双腿,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而同一时间,一辆观光车驶入楼下,车上下来两女人,正是唐扶摇和乔笙。
乔笙没想到大早上竟是唐扶摇亲自来接她,她开了一辆拉风的AventadorSV,一路飞驰。
到达马场正门后,她们又上了一辆敞篷的观光车,一路上全是绿油油的,偶尔还能看见远处骑马驰骋的身影。
马场很大,观光车一直开了十来分钟才停。
接待的员工毕恭毕敬地小跑过来,“唐小姐。”
唐扶摇:“他们人呢?”
“二爷和大爷还在商谈事情,休息室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知道了,带路吧。”
乔笙第一次来这儿,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唐扶摇后面。
“唐小姐,您和您的朋友先在这里休息,马术服马上送过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去马厩挑马。”
唐扶摇点点头坐下,乔笙挑了她右边的沙发坐下。
工作人员立马送上茶水和点心,精致的花瓣状点心,好几种颜色,质地感觉像绿豆糕一样。
“尝尝,这点心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唐扶摇用夹子夹了一块点心放到盘子里递给她。
“谢谢。”
乔笙接过,捏起点心刚要入口,门口传来一道男声,“里面的馅儿加了山楂。”
她刚要吃糕的动作停住,张开的嘴又收回去了,因为她对山楂过敏。
唐扶摇:“你来了,司言哥呢?”
“他有事不来了。”
封司行一边回答,一边不紧不慢走到乔笙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转了个方向,直接将糕点叼走了,顺势坐在她旁边。
他咬了一口糕点,“我可最喜欢吃山楂了。”
侧头见她一直诧异地盯着自己,他恶趣味地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戏谑道:“吃你块糕点这么小气?”
乔笙抬手捂住额头,力度不重但嘲讽性很强,她轻皱眉头,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很少人知道她山楂过敏。
她知道自己山楂过敏还是小时候去邻居家玩,邻居家的小哥哥给她吃了串糖葫芦,她刚吃完第二个,就全身起疹子,把小哥哥都吓哭了。
最后还是俞叔叔慌不跌地送她去了医院,乔盛林陪着她输了三天液才好。
到了二伯家里后她自动就远离了山楂,所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山楂过敏。
只有后来兼职的时候,不小心喝了杯加了山楂的果汁,才又过敏了,幸好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才没事。
乔笙收回视线:“不是我的,你随便吃。”
封司行哼笑一声,又拿了另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荔枝味的,尝尝。”
乔笙本想用手接过,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
“张嘴。”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男人的低音炮有点诱惑,乔笙脸微微发热,被半强制地喂了一口。
没想到入口即化,确实香甜可口,乔??糕点爱好者??笙眼里都发光了。
封司行含笑地盯着她一口一口吃完,“如果你喜欢,下次可以再来,我大哥一定欢迎你。”
乔笙还以为是客套话,“那你大哥人真好。”
封司行突然表情有一丝不自然,唐扶摇见状开口:“你们够了啊,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封司行,我还在这儿呢。”
声音不大却莫名有压迫感。
封司行不是吃压力的人,淡了笑,回身坐好,不忘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乔笙,你别理他,他从小就霸道得很,一点儿都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这马场主人就是我大哥,他从小就喜欢骑马。”
乔笙并未放在心上,说来她还没见过封司行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