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笙逐渐适应这种朝九晚六的工作节奏,小陈拉着她和同事们吃过两回饭,也就熟悉起来。
就像小陈说的,“她们刚开始也不是不理你,只是不知道你是哪边的人,怕坏事。平时工作大家都各凭实力,有小摩擦也很正常,工作以外,其实大家也还算融洽。”
乔笙反问:“那我现在是谁的人?”
小陈以为她在明知故问,斩钉截铁地说:“盛姐带你,你自然是盛姐的人。”
乔笙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画廊的策划,让我头都大了,从小就没艺术细胞,现在居然要我给画展出策划,我以前也不知道干策划一职也需要海纳百川啊。”
小陈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我听说你专业就是学美术的吧?这简直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乔笙摇头,“画画和画展完全不一样。”
画画是表达画家的自我价值,而画展是将画传递出去赋予更多价值。
而且她看了鸢尾画廊这些年的画展策划,主题、选画、布置、宣传等等方面,每一步都看似简单,只有实际操作起来才觉得困难重重。
但她没有多言。
小陈闻言松了口气,“那看来真不是我一个人觉得难,希望下周开早会,元组长善待我,实在不行,让我跟着盛姐去金博湾的项目也行啊!”
她双手合十向天祷告,乔笙莞尔一笑。
因为忙着画展策划的事,周末回家的事儿也耽搁了。
还是乔荣昌给她打了电话,“周末怎么没有回来?”
乔笙没有瞒他,早晚他也会知道,而且乔荣昌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她。
“我最近找了实习工作,有点忙。”
“实习?又是去画那些没用的画。”乔荣昌话中的鄙夷,即使隔着话筒,乔笙也能感受到。
不知道为什么,乔荣昌很是看不上画画,觉得那是不入流的东西,这也是当年简情欢能顺利阻止她去画画的原因。
“没有画画,我在封创找了个实习工作。”
“封创?你是说封司行的封创集团?”听得出他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对。”
那边突然没话说了,乔笙却知道他是正在权衡利弊,过了会儿,他说:“秦家那孩子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你抽空多去看看他,婚姻比工作更重要。你哥年后就要办婚礼了,你也抓紧点。”
乔笙已经能平静地说出,“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松了口气,看来乔荣昌那关是暂时过了,这样看来搬出来住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周五盛黎特意让B组的人开了个小会,每个人都阐述自己的画展策划方案。
B组加上盛黎和乔笙一共就五个人,盛黎一连听了三个人的汇报,都是采用的绘画加科技的模式,通过数字化重构作品来给人感官上的盛宴。
周围气压低沉沉的,众人见她毫无任何情绪反应,便知这是不满意的表现了。
轮到乔笙时,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阐述自己的想法,“封创作为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在技术发展上遥遥领先,但科技是冷的,就像画里面的冷色调一样,即使知道它是一条有温度的水,也需要铺上落日余晖的橘红暖色调来衬托。”
“如果我们要将封创的人文性宣传出去,我们的重心更应该放在画上,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画展给予大家的温暖,而技术则是这份温暖载体。”
小姑娘年轻,但说话却不卑不亢,如果忽略她眼底的小紧张的话,真得像一只绷紧神经的小天鹅。
这话一出,便和之前众人所设想方案方向相反了,盛黎用笔点了点桌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认为这次的画展它应该是一场公益性画展,而非商业性画展。”
“这里的'??公益性'??并非指不盈利,而是指提供给每个想有画画梦想的人,完成一次梦想的机会。”
“所以这次的画展,我希望能线上线下同步进行……”
乔笙讲诉着方案里的具体举措时,大家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乔笙,好像这一刻,她们才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刚进来不久的小姑娘。
讲述完,大家下意识拍起手。
盛黎饶有兴趣看向她,一个眼里还未褪尽稚气的大学生,却能准确地抓住人的性格**,还加以利用,游刃有余。
就是不知道是天生还是后生,虽然无论哪一种都会令人痛苦。
乔笙被她看红了脸,盛黎仅仅只是简单坐着,都能让人感受到她的风情摇曳,怪不得元组长都沦陷了。
盛黎红唇一撇,戏谑道:“看来还是新脑子比较好使。”
说着她眼神扫过下面的所有人,“现在知道了吧,不要一味只想着偷懒走捷径,封创的技术是很厉害,但喧宾夺主这几个字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们了吧。”
近些年很多画廊甚至博物馆都采用这种科技赏画的单调模式。凭借封创成熟的数字科技手段,甚至是做到人和画的虚拟时空交流也不是问题。
但对于不太懂画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千篇一律的走马观花,只能图一时新鲜。
作为封司行公布鸢尾画廊老板之后的第一次画展,一定会备受业内人士关注,但结合元组长所说打入下沉市场,那么这次画展的受众群体是谁不言而喻。
在科技光环下,如何让除了专业受众外的路人也加入进来,并让她们的目光回归到活动本身,从而加深对封创的正面印象,才是最考验人的。
盛黎起身,不耽误下班时间,“既然如此,我们组这次的策划展示就交由乔笙来负责,没有意见就散会吧。”
大家不敢发一言,保命撤退。
乔笙坠在最后面,并没有放松,这次策划的成功很大一半来自于她抢先得到了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大家都不知道鸢尾画廊之前还资助过孩子学画画,一直认为鸢尾画廊是商业性组织,因为这些年它确实是这样表现的。
可细观封创这两年的慈善事业,就会发现它一直有在绘画这一块捐款,这种种迹象都足以说明鸢尾画廊在封司行眼中不仅仅是营利性的工具。
或许剑走偏峰,也能误入正道,就是不知这方案在元仲华那儿能不能通过。
盛黎转头看见她的模样,便知她在想什么,随意在她肩膀处拍了拍,十分松弛地说:“放心,元仲华那老东西,外表看着冷,内心脆弱得很,说不定听了你的方案,立马就能回家翻出自己小时候的水彩笔来。”
盛黎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就笑眯了眼,像两弯弦月,皎洁动人。
乔笙想起他墙上的钟表,又想起他们在店里的亲昵,觉得确实有很大把握,毕竟情怀这东西,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很看重。
果然周一的组会上,乔笙的方案顺利通过,元仲华直接将这次画展交给了她负责,还抽调了两个人协助她一起完成任务。
策划方案通过了之后,乔笙并没有轻松一些,反而是封创——鸢尾两边来回跑。
鸢尾画廊的对接人总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对接交流的时候总是弄得她生无可恋。
就这样乔笙还中间抽空参加了学校的期末考。
期末考完,乔笙又马不停蹄地给自己租了间小房子,坐地铁到封创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没办法,封创地段太好了,附近的根本租不起。
等方案都捋顺可以落实下来了,她们的邀约任务也就来了。
鸢尾画廊作为业内巨头,邀约画家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邀约名单有一个人,叫“沈青白”。
当初投简历时,沈青白还没”犯病”,她还将在清溪画室学习的事当作大学经历写了进去,毕竟清溪画室不是谁都能轻易进去。
现在任务落到了自己身上,乔笙才真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她郁闷之际邀苏阮秋出来月色喝酒,还是那间包厢,还是她们两个人。
苏阮秋知道这些事之后跟她一起破口大骂人渣,“要不要我帮你把他给……”她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乔笙:“……法治社会了,姐妹。”
苏阮秋无奈,“那你哥呢,你告诉你哥了吗?乔家想处理一个沈青白还是没问题的吧。”
“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也不想打扰我哥,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总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什么事都麻烦他吧。没事,我能解决的。”
乔笙的情感里总保留着一处天真,只要是对她好过的人,她的意识里就会无意识地给这人套上一层好人滤镜。
即使某一天这层滤镜碎了,后劲也还是很强劲的,直到她终于真正看清他,才会重新构建新屏障。
像沈青白这么的人,为了让乔笙答应他,在她身边装了两年一步步诱导她,这种喜欢放长线钓大鱼的人实际可怕。
苏阮秋虽出身豪门,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终究是被家人宠的,她也说不出个具体所以然。
这时,乔笙突然觉得肚子有点腹胀,忙道:“阮秋,我出去上个厕所,你先玩着。”
哪成想上完厕所出来就碰上从包厢出来抽烟的男人。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对方也跟着挪了两步。
“怎么?今天也是第一次?”隐约带着戏谑的口吻从头顶传来。
乔笙抬眼,立在那儿,有些意外遇见他,不怕他误会,她简单打了招呼,“封总,好巧啊。”
她穿了件天蓝色V领毛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散落的头发遮挡了一些风致,反而更引人妄想深入。
她吐出的气息带有甜甜的酒味,封司行眸色加深,“喝酒了?”
“和朋友一起,喝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