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沈默吐了两次血。
第一次是在出矿区的路上,他抱着温以宁走了大概一公里,突然膝盖一软,跪在碎石地上,一口黑血喷出来,把地上的灰土洇出一片暗色,陈野吓坏了,要上来扶,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他擦了擦嘴,重新把温以宁往怀里托了托,站起来继续走。
第二次是在高速路口等军车的时候,他靠在护栏上,一声不吭地又吐了一口,吐完自己拿袖子擦干净,抬头看了一眼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行舟缩在路边,偷偷瞅了他好几眼,嘴里小声嘀咕:“经脉碎成这样还能站着走路,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温以宁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沈默停住脚步,低头看她,她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瞳孔有些散,看了他好几秒才聚焦。
“沈默?”
“嗯。”
“你身上……血好多。”她的声音很虚,像说一句话就耗光了力气。
“别人的。”沈默说,“你的红线断了。”
温以宁又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落在他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上,没说话,她抬起手,手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看了看指腹上的血。
“你的。”她说。
沈默没接话。
军车到了,周教官派来的,沈默把温以宁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关车门的时候,陈野看见他靠上椅背的瞬间整个人松了下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一节。
回到学校已经是后半夜了。
军方把医务室改成了临时病房,温以宁被安排在里面,两个军医围着她做检查,沈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校服外套给了温以宁,身上只穿了件短袖,左肩的伤口已经自己凝住了,但经脉里的情况比外面看着的严重得多。
陆行舟被周教官单独拎进办公室盘问,陈野去食堂弄了点热水和吃的,回来递给沈默一个馒头。沈默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他把馒头放下了。
“经脉的问题,瞒不住。”陈野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贫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陆行舟说你经脉碎了大半,你到底什么情况?”
“疼。”沈默只说了一个字。
他闭上眼,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还是有一团灵力的,但流出来的路径变得乱七八糟,本来顺畅的主脉被反噬冲击出了无数裂口,灵力流过去像漏水的管子,十成灵力走一半就漏没了,更麻烦的是那根暗金色的丝线,它斩了界外红线之后,一直缠在他心脉上,甩不掉,像一根扎进肉里的鱼刺。
“你得找温以宁。”陈野忽然冒了一句。
沈默睁开眼看他。
“我是说……她的净灵体不是能净化灵纹吗?你之前经脉拓展也是靠她,现在碎了,她能不能帮你修?”
沈默看了他两秒,站起来往病房走。
温以宁靠在病床上,手腕上残留的红痕已经被军医涂了药,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她看见沈默进来,对旁边的军医说了句什么,军医点点头出去了。
“伸手。”她看着沈默,声音还是虚的,但语气不容拒绝。
沈默把手递过去,温以宁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一缕极淡的白光从她掌心渗进他的经脉。她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
“碎了很多。”她睁开眼,“心脉上还缠着一根东西。”
“能弄掉吗?”
“能。”温以宁松开他的手腕,抬头看着他,“但我的灵力不够,反噬太深了,我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来,大概要三天。”
沈默沉默了一瞬。三天,界壁那边的动静等不了三天,但他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在矿坑里,杀人的时候,什么感觉?”
沈默看着她,她问得很认真,不像在试探什么。
“没感觉。”他说。
“一点都没有?”
“有。”沈默想了一下,“怕你死了,别的都没有。”
温以宁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把沈默的手拉过来,掰开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别死。”
沈默低头看着掌心的字,看了几秒,他把手掌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周教官把沈默叫到了会议室。陆行舟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理了,看起来稍微像个正常人了,但说话还是疯疯癫癫的。
“我把界壁的事全跟他说了。”周教官指了指陆行舟,“他有个办法,能帮你快速修复经脉。但我需要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
“说。”
陆行舟凑过来,眼睛发亮:“你的剑吞掉那根红线的时候,不只是断了连接,它把界壁外那东西的一小部分残魂也一起吞了进去,那残魂在你心脉上,堵着你的经脉,但如果你能反过来把它炼化,用它的力量去修补经脉,不但能修复,甚至能突破。”
“风险呢?”
“那残魂有意识,你炼化它的时候,它会反扑,如果你的意识在识海里被它压过去,你就不是你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教官皱着眉看沈默,似乎在等他摇头。
沈默没摇头。
他问陆行舟:“什么时候能开始?”
“现在就能。”陆行舟咧嘴笑,“但我得在旁边盯着,出了事,我可以第一时间切断你的意识连接,不过你得让那个女娃娃也在旁边,她的净灵体能压制残魂的反扑,有她在,成功率至少翻倍。”
沈默看了周教官一眼。
周教官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行 ,但这次我必须在场,出了事,我好给你收尸。”
沈默没理他这句,转身出了会议室,他去病房跟温以宁说这件事,温以宁听完,没问他“危险吗”或者“有把握吗”,她只是把手伸出来:“扶我起来。”
沈默看着她。
“扶我起来。”她重复了一遍,“我坐得住。”
沈默扶她坐好,温以宁把枕头垫在背后,整理了一下袖子,看着他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