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渺在吃完饭后，进屋把谢淮序的碗筷也拿了出来收拾，顺便吃力的从院里的井中打出一桶水，搬去小厨房烧热，准备洗漱。
在等水热的间隙，秦渺就着的火光，在灶炉边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很快就沉浸在了这片知识的海洋里，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纠结。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书籍的重要性，说救命倒不至于，至少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砰砰”安静的院内突然传来了门被叩击的声音。秦渺恋恋不舍了从书页里抬起头。
边走变应着“来了，来了”，她打开门看到的不是别人，是已经两天不见的章嬷嬷。
秦渺惊讶的喊了一声：“章嬷嬷，你怎……”还没说完就被章嬷嬷打断了。
章嬷嬷斜着眼往四周瞅了瞅，把一根手指比在嘴上，示意秦渺小声点。
秦渺赶紧噤声，略微恭敬的把章嬷嬷请进屋子。章嬷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才缓缓开口：“我这两天忙着宫里各种事儿还有一堆新宫女管着，没来看你，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了，小皇子没有难为你吧。”
秦渺对于章嬷嬷的到来是很惊喜的，在残雪居这个偏僻的地方呆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个可以说话的熟人，更何况这人还可能会给自己一些新希望。
秦渺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斟酌了许久憋出一句，
“四皇子很好，待我也算是不错，不过如今这残雪居最大的问题是吃食的问题，御膳房那边这几日都没来送过吃食，我和皇子殿下只能靠着之前的陈米凑活。”
章嬷嬷叹了口气：“哎，这宫里的人这些年是愈加势利了，四皇子生母刚去世时，这里还不见得如此落魄，眼见着四皇子这些年也不受皇上待见，办事是越来越缺德了。”
秦渺不置可否，章嬷嬷动了动身，从怀里掏出个半大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早知道他们是这幅嘴脸”，她将袋子塞到秦渺手里，“你拿着这是我上个月剩下的米粮，应该够你们这四五天吃了。”
秦渺握着那袋沉甸甸的米粮，心中百感交集，眼中涩涩的感觉也让她不能忽视，但她只是眨了眨眼，郑重地向章嬷嬷行了一礼：“嬷嬷的大恩，秦渺铭记在心。”
秦渺停又顿半晌最终还是将自己所想如实道来，“秦渺知道接下来秦渺不能一直靠着您，我想向嬷嬷请教，秦渺怎么能换到银子，请嬷嬷为秦渺指条路吧。”说罢秦渺将身子伏得更低。
秦渺明白在这个时代，活着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现代的平等与尊严更是可望不可求的存在，章嬷嬷对她已经够好了，但秦渺知道这好是有限度的，真正要在这残雪居生活下去只有靠自己。
章嬷嬷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罢了，我能帮的也就这些了。在这深宫里，终究要靠你自己立起来。”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绣房那边，管事的张嬷嬷与我有些交情，你明日去了便说是同乡的我让你去的，她或许能分你些简单的活计。记住，手脚要麻利，针线要整齐，莫要出了差错连累于人。”
“奴婢明白，定会小心谨慎，不负嬷嬷提携。”秦渺连忙应下，心里既感激又有了新的盼头。
章嬷嬷又叮嘱了几句宫中的注意事项，尤其是提醒秦渺即便有了门路，在四皇子跟前也要尽心伺候，不可本末倒置。随后，她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匆匆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送别章嬷嬷，秦渺长舒了口气，至少日子是有盼头了，凑巧的是，秦妈有段时间看宫斗剧特别上瘾，看见人家剧里面的女孩们一个个都心灵手巧的，再看见家里泼猴一样的秦渺，心里怎么看怎么不舒坦，花高价把秦渺塞进了一个名师刺绣班，美其名曰要把秦渺培养成“贞静贤淑”的才女。
秦渺虽然当时很不乐意，但“高价”班的老师是非常不一般的，不仅是有技巧还非常严格，加上秦渺本身有一点小聪明，在哪个班里也算的上出类拔萃。
只是现在这个时代绣娘精制的衣裳，秦渺还未上手体验过，那日的皇后和贵妃秦渺也根本没敢仔细看。秦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几斤几两。算了算了，就这几日吧，就当去碰碰运气
她轻轻吸了口气，发现小厨房的水已经热了，便压下心思，抬步走到谢淮序屋外，轻声唤道：“殿下，水已经热了，您现在要洗漱就寝吗？”
屋内静默了一瞬，才传来谢淮序清淡的声音：“……进来吧。”
秦渺端着热水进去，服侍他洗漱。过程中两人都默默无言，只有水声和布巾擦拭的声音。
待他洗漱完毕，秦渺收拾好东西准备退下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已经重新拿起书卷的瘦小背影，恭敬地开口：
“殿下，奴婢有一事想禀告。”
谢淮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姐姐你说。”
“方才……章嬷嬷来过了，就是安排我到此处的嬷嬷。”秦渺选择先说部分事实，“她说御膳房那边苛待已是常态，光等着不是办法。她给奴婢指了条路，说绣房近日因新春将至，活计繁多，缺人手。若奴婢针线尚可，或可去接些简单的绣活，换些银钱，也好……也好打点御膳房，或添置些别的用度。”
她说完，心微微提着，等待他的反应。她隐瞒了章嬷嬷送米粮的事，只提了绣房的建议，并将动机归结于“改善残雪居用度”，而非纯粹的她自己想赚钱。
谢淮序缓缓转过身来。跳跃的烛光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难测。
谢淮序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咚，咚”的轻响却让秦渺有些不安。他看着秦渺在烛火下的脸，一张少女的脸还未长开，如今是青涩的，又写满了忐忑，很奇怪秦渺的脸明明那么像是靠依附他人为生的菟丝花，美丽却脆弱。
可这几日谢淮序却没有在这张脸上，或者是秦渺这个人身上看到该有的脆弱，反倒是那个与深宫不符的，于这残雪居不符的活力，常常冒出来烫到谢淮序的眼睛。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轻轻笑了声，却做出了决断：
“姐姐想去便去吧。”
秦渺蓦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
“但我想告诉姐姐，区区几文绣活换来的铜板，是不能填饱御膳房那帮蛀虫的胃口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是温软，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揭开了秦渺想法中天真的一面。
秦渺垂下眼，许久后闷闷回复：“奴婢只想着有钱总比没有好，至少能有一丝希望，只要有一丝希望奴婢就会去尝试，不管结果如何，不过奴婢谢殿下成全。”
谢淮序摇了摇头，示意秦渺下去收拾，秦渺会意后，端着水盆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