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的秦渺,对比之下可就没那么“矜持”了,一直到回房她都呈现一种“囧”态。
但她却把那本破旧却无比珍贵的书紧紧抱在胸前,仿佛它能给予她某种力量。
脑子里乱糟糟的,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在尖叫:“他在骗你!他在收买你!别忘了他是谁!史书上的暴君!他亲手杀光了自己的兄弟!他现在对你示好,给你东西,只是为了让你更死心塌地,将来更好利用你!那声‘谢谢’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反驳:“可是……他现在只是个小孩子呀……万一他其实现在还是很单纯呢,只是比普通小孩早熟了一点。而且他把活下去的依仗都给你了。如果他真的那么坏,看着我挖错毒死不是更省事吗?那本旧书……看他的样子,好像很珍惜……”
“啊——!”秦渺烦躁地低叫一声,把脸埋进书里,冰凉的纸张和霉味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不该被这一点点“好意”迷惑。但当她翻开书页,看到里面不仅有着细致的绘图注解,还在一些页面的边角空白处,有着更稚嫩、更歪扭的笔迹做的补充标记,在某味草药旁写着“苦,效佳”,又在某种草旁画了个小小的类似骷髅头的东西,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这些笔迹,属于更年幼的谢淮序。
他是怎样一个人,在无人问津的宫殿角落里,靠着这本破书,辨认着庭院中的草木,艰难地学习如何活下去的?
那个画面让她感到一阵心酸,冲淡了不少恐惧。
“算了,”她最终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不想了。是陷阱我也认了,至少现在这本书是真的有用。”
说罢秦渺放下旧书,决定先去厨房解决掉肚子里的饿虫,再回来慢慢研究这书。
…………但这“镇定”的一方是真的镇定吗?
与此同时,主屋内。
谢淮序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碗野菜粥和那碟凉拌荠菜。味道其实很粗糙,甚至带着土腥味,但他吃得很干净。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种熟悉的、巨大的寂静又包裹了他。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尖。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为什么会对她说“谢谢”?
这句话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就溜了出去,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完全不符合他多年来形成的生存法则——保持距离,隐藏情绪,付出任何东西都要计算回报。
他给她书,是经过权衡的。她有用,能找到食物,能照顾他,让她活得久一点、懂得多一点对自己有利。这是一个理智的决策。
但那句“谢谢”,和此刻胸腔里一种陌生的、微微发胀的情绪,却不在计划之内。
是因为看到她那双和自己过去一样、为了找点吃的而弄得伤痕累累的手吗?
是因为她明明那么笨拙狼狈,眼睛却亮得惊人,给这死气沉沉的残雪居带来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生机吗?
还是因为……她是他漫长孤寂的童年里,第一个并非因为有所贪图、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心”在为他忙碌的人?
他想不明白。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又有一丝隐秘的无措。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幕和秦渺小屋窗户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弱的光。
她大概在看那本书吧?又或者正在吃饭?
他抿了抿唇,最终将一切纷乱的情绪压下,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小皇子。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给她一点甜头,她才会更卖力。只是……如此而已。”
他用最熟悉的算计,成功地安抚了自己那点陌生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