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渺端着水盆退出来,轻轻关上门。冰冷的夜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因室内暖意而有些发懵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谢淮序那句“不能填饱御膳房那帮蛀虫的胃口”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刚刚因为得到许可而升起的、充满希望的泡泡。
她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枯树狰狞的剪影,心里先是涌上一阵被看轻、被否定的委屈和不忿:“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呢?”
但很快,那点不忿就被更深的寒意取代。因为她知道,谢淮序说的是对的。他不是在嘲笑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谙熟于心的、冰冷的宫廷规则。他比她更了解那些人的贪婪和这座皇宫的腐朽。
他允许她去,不是因为相信她能成功,而是……像允许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去触碰一件注定会打碎的瓷器,让她自己从疼痛中学会教训。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她。原来即使换了个时代,换了个身份,世界的某些残酷规则依旧相通——弱小者试图用微薄的奉献去换取强权者的怜悯或公平,往往只是徒劳,甚至会被变本加厉地剥削。
她抱着温热的水盆,却觉得心里比盆里的水凉得更快。
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就算打点御膳房是痴心妄想,去绣房干活本身并不是错的!
章嬷嬷说得对,终究要靠自己立起来。谢淮序也默许了。赚钱的目的可以调整,但赚钱这件事本身,是走出困境的第一步。
银钱或许买不通御膳房的贪婪,但至少可以在她和谢淮序实在饿得受不了时,偷偷买一点能果腹的东西。
或者买一点真正的伤药或更好的金疮药,而不是仅仅依赖那本《救荒本草》和土方子。
甚至……将来若真有万一,攒下一点跑路的盘缠?这个念头太大胆,她打了个冷颤立刻压了下去
目的不再天真,但行动依旧必要。只是需要更清醒、更谨慎,甚至……更隐藏。
她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的迷茫和委屈渐渐被一种更加坚韧的决心所取代。谢淮序的话没有打击到她,反而像一剂苦药,让她提前看到了可能遇到的挫折,让她能更清醒地走下去。
她默默地倒掉水,收拾好一切。回到自己冰冷的小屋后,她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再次就着微弱的光线,翻开了那本《救荒本草》,但这次,她看的更加认真,仿佛要从这些古老的智慧里,汲取更多直面现实的力量。
与此同时,主屋内。
谢淮序并未立刻安寝。他听着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消失,知道她离开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隔壁小屋窗户里透出的、那一点摇曳到很晚的微弱灯火,眸光深沉。
他知道他的话会让她难受,甚至会让她看清现实后感到绝望。
但他还是说了。
一个天真的、怀抱不切实际幻想的人在宫里注定是走不下去的。只有一个即使看清了前路荆棘,还能咬牙走下去的人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深宫中坚韧存活。
她刚才的反应,没有哭诉,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接受并告退……这让他还算满意。
“姐姐,别让我失望。”他对着冰冷的窗户,无声地低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